ChunerWang

像海

看不见的爱情

炎和:

听得见吗


我力所能及的靠近


都是喜欢你






王源生性固执,这事没人知道。言下之意是就他一个清楚。


旁人见到的王源都是和和气气的,眯眼笑,鬼精灵,其实他心里都跟明镜一样,有时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心里认为和嘴上承认那是两码事。


最代表性的就是他十多年了都没谈一个像样的恋爱,懵懂有过一两段的喜欢,也都是淡淡的,不动声色。久而久之,他越发觉得从茫茫人海中遇着一个中意的,实在是太难了。对身边的同龄人也是,看着一帮小高二,临了快毕业还和小对象眉来眼去,就很看不过去。


但他看不过去归看不过去,都是心里想想,不说出来。




王源是在一个聚会上认识王俊凯的,在此之前他们完全没交集。这聚会朋友交叉,声势浩大,开到最后喝倒一趴,王源也整不明白最后是在跟谁一直碰杯子了,脑子晕乎乎的,光想着我得回家,十一点家门大关就永远进不去,于是撑着一丝清明往外走。        


还有一个没喝趴的兄弟也过来开门,两个人的手一起抓到了门把手上,王源下意识看了眼他,视线飘忽,包厢迷离,他什么都认不出。


王俊凯酒量比他稍微好点,撑着两丝清明开了门。


顺路就一起走。


王源迷糊中点头,跟出去了。




出租车开的贼拉快,王源面色苍白,极力控着不呕出来。把脸靠在车窗冰了一会,这才好过了点,接着一个急拐弯,王源随着惯性就扑到了旁边人的腿上。


牛仔的裤料在夜里久了冰冰凉凉,枕着似乎比车窗还要软还要舒服。王源愣了一秒,接着巨大的混沌又压下去了所谓的礼义廉耻,舒舒服服睡了一会。


再醒过来是被王俊凯推醒的。


王源脑袋发昏,也不看自己刚刚是个什么德行,睁开眼愣愣,看车顶又看到王俊凯,他半闭着眼,颜值是高的,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依然很帅。


眼珠噙着半分清明,似乎在无声的问你还要躺到什么时候。


王源唯一的一丝清醒马上化成了羞窘,赶紧爬下了车。车疾驰而去了,他只看见王俊凯的一个后脑勺,发质温顺,人又是浑身是刺儿的霸道。


他回想起学校的一些传闻,又跟这个人明显对不上号,似乎刚才只看见了噙着一半分温柔的眼神,他就固执地给他定了性。


王源踉踉跄跄上楼,脚步发虚,满世界晕眩,刚才的一丝羞窘夹杂着王俊凯的脸王俊凯的表情和眼神,又化为了不知名的另一种东西,挠得他十多年没动弹的心颤了两下。


历史性的两下。




王源在高二,王俊凯和他同级。他们都是从初中部升上来的,所以还在初中时,他就对王俊凯这个名字有些印象。


谁让两个人的名字总在光荣榜上不相上下。


可是王俊凯出名在高二,王源闲聊之余听说过,似乎是为了一个女孩儿,追到了别的城市去,回来后便长出来反骨,叛逆无道,天天睡觉。


两个人没什么相识更没什么见面的机会,这次喝醉共车回家也是偶然,王源时常在想,或许那天他多喝一杯酒就没法能和王俊凯握住同一个门把手,冥冥中像是有缘分指引。他也笑自己,以前从来不信因果缘分,然而心动之后就特别执着为当天的相遇寻找一个浪漫的借口,也不知道是图什么。


他起初由着心动了两天,理性地放任自由,看是不是酒精作祟。


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没有太深爱的原因,对于喜欢上王俊凯这件事都能在心底调侃两句,对未知的一切都持有好奇心理,或者在他看来,这和前两次无疾而终的淡淡喜欢一样,总是要在人生中消逝的。




很快就有了再见的机会,依旧是一个礼拜天的聚会,王源和朋友勾着肩走进来,眼睛弯弯一扫就看见了王俊凯。


其实他也不确定是不是,毕竟之前从未留意过,唯一一次定神望见也是醉得一塌糊涂,但是非常奇妙的是他好像真的有了第一感觉这样的东西,神奇又笃定地认为那人就是了。而转过头来,也真的是,就踩中了他埋的很深的幸福感,一下就开心起来。


一顿饭吃的七上八下,王源生来又是多话,掩饰心情之余还要匀神跟人撕嘴皮,撕得乐呵了还要抽空回头看看王俊凯的反应。


但是王俊凯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


几次来回之后王源当然也发现了,于是就有点嗨不起来。


照例又是在十一点前回家,路上王源和几个朋友一起走,在一个奶茶店门口又遇到了刚才已经分开的王俊凯。


那瞬间特别奇妙,又点燃了王源刚才的失落,一把灰撒得飞扬,他跟着两位朋友又上去和王俊凯打招呼,大大方方不掺一点假,可眼底的笑意又是刚才谁都见不到的。


王俊凯你还不回家,哇靠拎着奶茶上哪儿去?


王俊凯别有深意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王源从朋友们的哟哟声也能猜出来这是要送给谁去的,追的人或者喜欢的人或者女朋友,不外乎这几个,深更半夜谁没事大街上找着给人买奶茶啊,还不是因为喜欢才会这么做。


转身走的时候,也是心里最深的地方有些发涩。


是想到让他东奔西走的人并不是他王源,而且他是对这个抱有期待的。


这么一来想到聚会上张扬过头的自己又不免更耻,一边想早知道他有喜欢的人我就不这么卖力了,另一边又想,可是这也没差不是么。


朋友见王源低落,还以为他急着赶回家。


王源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又不好明着问王俊凯的事,于是拐弯抹角说今晚的几个圈子,好不容易扯到了喊王俊凯来的人,王源将这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两遍,这才像放下一块石头。




喊王俊凯来的人是王源好朋友的女朋友的朋友,跟王俊凯一个班,据说关系也不错。


王源第二天就找了个借口去他们班了,走到门口,伸长脖子看了看,有些茫然。


其实他也不记得好朋友的女朋友的朋友长什么样子,只记得他叫吴悠然。王源朝楼梯口的几个男生走去,想让他们本班的喊一下。


同学,你能……


王源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因为两个站着的男生一转身,中间的缝开的大了些,露出在楼梯上坐着的人,赫然就是王俊凯。


这个会面着实太仓促,王源就算反应快也有些大脑当机。


反而是王俊凯先认出来了他,你是一班那个谁的朋友。


他想不起来王源的名字,歪了下头眼神发散,叫什么来着?


王源小声说,我叫王源,和你一样的王,源源不断的源。


王俊凯看他答的这么认真倒笑了,是这个名字。又反应过来,你知道我是谁啊。


何止知道。


王源点了点头。


好巧不巧,上课铃又响了。王俊凯不急不慌起身,绕过三个人就下了楼梯,一个男生喊你不上课了?


王俊凯没回头,你们俩要喝什么,我待会带回来。


一可乐一芬达,王俊凯回头又问站着不动的王源,你呢?


王源压根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被王俊凯点名又有些慌张,连忙摇头,我不喝。


看他拘谨无害又很乖,王俊凯忍不住逗他,你站这儿不走,不怕上课迟到?


身边的人都走光了,王源也不知哪里生来的勇气,说我陪你一起去。


一开始有些惊讶,不过也没多久,王俊凯说那你就来吧。


王源跟了过去,完全把来的初衷,也就是吴悠然忘到了脑后。




走了一小半路还差点被教导主任逮住,王源害怕又兴奋,但脚下生风的欣喜和看着他后脑勺也小鹿乱撞的心跳又明显是兴奋大过于害怕的。


其实他刚才有些私心,因为只有王俊凯一个人去的机会不太多,能把握住就把握住,再说了,自己的陪和别人的回教室,任凭谁看都是前者比较用心吧,他希望王俊凯可以感受到这份用心。


跟在后面乱七八糟想了很多,一直到食堂的零食铺。


王俊凯熟门熟路坐下来,去找开水泡面的时候问王源吃不吃,王源摇了摇头,依旧很乖地坐在另一边。


你中午没吃饭?王源其实想说吃这个不太好,但怕王俊凯给他扣分。


吃了,没怎么吃饱。


巨无霸。


王源低声瞎说,没成想王俊凯却听到了,你说什么?又笑了笑,巨无霸……你笑话我吃得多啊。


他居然可以听懂。


王源眨巴了两下眼睛。


连王俊凯用塑料叉子一头戳了戳他脑袋他都没太多感觉,依旧沉浸在微妙的喜悦中。


你不吃就喝点什么,王俊凯做主很果断,冲杯奶茶吧。


王源点了点头。


什么味?王俊凯不待他回答,像是想起什么,握着叉子像是猜谜一般神秘,唔……香芋对不对。


这次是毫无下意识的用力点头。


王俊凯握着叉子的手一翻,低头吃起了面,一抬头一低头可以看见笑容,我就记得。


什么?


你上次也喝这个。


王源想了想,应该是喝醉酒的那次。


他抱着一杯香芋奶茶,小口小口喝,黏腻的香味在唇齿之间溶解,成了心动接力中的养分。


翘了有生以来头一回课,只是为了坐在食堂看王俊凯吃完一桶泡面。


可是他觉得有点开心。




生活好像微妙发生了变化,这点变化比不上春夏交替,却是安安静静存在于他的24小时中,像热牛奶下肚,滚烫过后口舌回甘,滋味在突然的心动后慢慢滋养着五脏六腑,没遇到那个人之前,他连自己喜欢什么都不知道,遇到之后每天忙碌无比,他喜欢什么吃食,他习惯哪个时候打球,他几顿饭之后会吃泡面。他也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了,前所未有,一个人的模样性格成为理想型,出生之后未解的谜题就在王俊凯这里得到了终结。


了然又怅然,原来是他,好像也只能是他。


王源开始冒失又乐在其中的往吴悠然班上跑,名义上是找吴悠然,其实一次面都没见过,全部奉献给了王俊凯的偶遇。


其实他并不清楚喜欢的分量有多少,但这个当下是开心的。他的青春年代一直在等这样的一次心动,他比较幸运,等到了,所以不想白白浪费这个机会。


甚至有没有好结局,他也没有想过。


全然沉浸在这种为他人由衷喜的快乐里,无畏失去,钟情陪伴。


他也知道凡是他想藏什么都藏的很好,不管内心酝酿着什么,与王俊凯的对话依旧稳稳当当,找不出丝毫破绽。


看不见听不到只能微弱的感受,这是他暗自萌芽暗自长大的爱情。




真想混进一个圈子非常容易,高中学生的消遣不过喝酒烧烤网吧游戏,十班那伙人也不怎么喜欢泡妹子,王源跟着吴悠然他们玩了几个礼拜自然已经熟得不行。


王俊凯不是每次都来,但是他每次都去。


主动权在他这里。


王俊凯来和王俊凯没来的晚上,他是两个人。当然这种区别别人看不出来,它非常细小,存在于血液中,眼神中,有时甚至当事人也发现不了。


正因为没人可以看得出,所以王源理所应当的声色张扬。


一杆进洞,博得满堂彩。


回头一看,灯火明灭而烟雾缭绕,王俊凯也在漫不经心鼓掌,予以肯定又掺杂笑意的眼神越过灯光,又越过缭绕,那么一点微弱的东西,似乎隔着层层人群就消散了,但最终还是被他心怀喜悦抓在了手里,又抹成了笑容,挂在声色张扬的脸上。


这天是礼拜六,礼拜六可以回去晚一点,一伙人出来已经十点半。


王源自然和王俊凯顺路回去。


公车也是最晚一班,王俊凯坐在旁边,偶尔看他打游戏。


最后闭着眼靠在椅背上,王源第一秒就察觉到他的不舒服。


晕车?


王俊凯闭着眼,神色不耐地点头。


王源摇出三四颗益达,碰了碰王俊凯的手臂,等他睁开眼后举起来,含着会好一点。


看他有伸手的迹象,王源自然而然倾斜手掌,想倒进他手心。不料王俊凯伸手却是为了抓住他的手腕,凑在嘴前,一口一个连续不断灌了进去。


嘴唇绵软,而他的脸顷刻间红得糊涂。


保持镇定是暗恋者一贯本色,王源自顾自缓解僵硬,等他吞完就收回手,一切都再正常不过。没想到王俊凯又用肩膀碰了碰他的。


怎么了?他眼睛睁得溜圆问。


王俊凯斜着头端详他很久,夜灯在他的脸上覆上阴影和橙黄,王源又有些紧张了。


你怕我。


这是一个肯定句。


带着笑,上翘尾音像在逗的肯定句。


王源反应很快地摇头,说没有。


这回王俊凯倒是没再说什么,反而一副我什么都知道的样子,嚼着口香糖转回去了。


紧张的弦放松之后并没有预料到的轻松,反而是一种不甘的心情。


因为他能模糊感受到,刚才的这句话倘若可以再继续下去,他和王俊凯的关系也能更进一步,不会停留在和吴悠然相似的关系上。


但是它偏偏就停止了,所以是一种很不甘又很无奈的心情,毫无办法,又不敢自己前进,怕重蹈覆辙刚才的紧张。


王源看着窗外,心里咕嘟嘟冒着泛酸气泡。


然而一只手臂突然从后绕过他的脖子,重重一揽,公车拐弯的惯性让他又顺势左倒,等震惊过后惊惶抬头,王俊凯的脸似乎都贴在了面前。


他一直觉得小说里写的全世界一刹那静寂是夸张的说法,直到真的遇到了。


而他又想为这个刹那弥补一些浪漫的说法,因为他心跳了。


王俊凯仿佛也被这个意外惊到,不过他那种性格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反而就着这个距离揉了揉王源的后脑勺。


你都这么僵了,还说不怕我。


那不是怕。


慢慢退回原来的距离后,王俊凯又说起来话,似乎想消磨掉刚才的几分尴尬。


刚才教你打黑9的时候你也是,蛮僵的。


那不是怕。


王俊凯玩着手里的钥匙。


跟吴悠然他们在一起都挺放得开的,怎么到我这儿就吓成这样了,我又不会吃你。


不是怕啊。


王源低着视线,看他手里翻动吵闹的钥匙,觉得心里安静成一片,似乎刚才的瞬间还在持续,在他身上叠加了无数个迟缓的buff,即使意识和动作都跟不上,但心里仍旧有个声音一直在回应着——那不是怕你啊。


看他一直呆呆随自己怎么说的样子,王俊凯就住了嘴,翻开手机歌单,挑出来一首又给王源塞进了耳朵。


是没怎么听过的歌。


王俊凯先下车,隔着窗户在夜色里向王源挥了挥手,笑容很开,王源也扯开嘴角笑了一下。公车上没几个乘客了,王源换到前面,坐了自己惯常坐的位子,想起刚才的歌,又百度了一下,原来是王菀之的学会。


他掏出自己的耳机塞进了耳朵。




湿透的落雨大街


脚步仓促/水花纷飞


我的忧郁你发现


心底秘密却搁浅




摇摇晃晃安安静静,车行驶在夜里。


陌生的节奏和声音,因为另一个人的参与有了非同寻常的意味,他向前,另一个人下车,两个人这时的路都是不同的,但王源却感觉到他和王俊凯的距离贴得很近很近。


一个普通的夜晚,普通的分享了一首普通的歌,就这么普通。


可是心上那道口子又撕的大了些,这口子叫与众不同。


另一条夜路上走着的王俊凯,下意识看了看公车驶走的方向。




听得见吗。


我力所能及的靠近。


都是喜欢你。




王源在礼拜六的夜晚失眠了。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找到吴悠然的微信,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关注别人的私事为人不齿,他也实在觉得婆婆妈妈,可是这会好像全然无谓了。


好像是喜欢他的这份心情为他安上了脊梁又装了几层厚脸皮。


王源想问吴悠然的是王俊凯高二跑到别的城市去追女孩,回来后就变了一个人,成绩下滑不学无术,这事是真的吗?


吴悠然回过来了,王源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秒。


因为他有些怕。


只有一点点,可是就是怕。


划开后他看见吴悠然的回复,他说对啊。


两个字的伤害力有多少呢,谁也不知道。不遇到谁也不知道。


糟糕极了的情绪是真实的,没法摆脱的,即使前两个小时他和王俊凯还并肩坐在一起,还很亲密的样子。但有些事就能被他放大几倍,很严重的样子横亘在他面前,让人不得不直视。


王源趴在床上,睁着眼睛。


安好的脊梁和厚脸皮又不在了。


喜欢他的同时好像免疫力也下降了,他的皮肤筋骨都脱去一层,赤裸又毫无防备跟在他身后,以前是只吃糖只关注开心的感觉,忽略了那些投来的小刺。


直到现在,一根刺扎进心脏了,他才感觉到。


爱情不仅由衷喜,还有剜心悲。




王源陷在这种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情绪里好几个礼拜,一方面他是觉得这份喜欢当得起正式,现在的秘密心事,也许日后值得发扬光大,但真的正儿八经起来他又不知道承受得住糟糕的后果。


他还在纠结的时候,寒假就来了。


放假也不至于见不到王俊凯,反而见到的机会多了许多,因此王源倒也没有多少离愁。这时候他还有几丝理智清醒,对自己的心事抽丝剥茧,觉得之所以纠结和摇摆是因为不够爱,喜欢人么,喜欢到万念俱灰,喜欢到心烧难耐,他是觉着自己还好,浑身上下也只有心脏一根小小的刺,那也不算伤口。


然而心痒痒的感觉是一直在的。


王源加了王俊凯的微信后,一直想说些什么,但无从下嘴。


似乎对人走了心,自然也就笨了嘴。


所以他偶尔会发一些搞笑的小段子或者美味小吃给王俊凯,刷一刷存在感,他奇妙地发现和王俊凯的笑点还挺契合,别人不懂的点,他们反而哈哈哈一片。


每当这时,他内心酥麻又过电,天灵盖告诉他,仿佛又更喜欢他一点。


默契多么无辜,平常再不过的些微小事,都变成了全世界推着他往他那里走的理由。


熟了后的一次聊天,不知为何扯到了喜欢人的这个话题。这话题在王源看来百般禁忌,却仍旧不知死活想要伸手去触及,话不免多了些。


王源说他觉着高中的感情大多都很欠,很便宜,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很多人随随便便就谈起来了。


王俊凯的语音发过来已经没了之前的热络,有些冷淡地说我继续听你瞎掰。


最后的两个字惹得王源眉头也皱起来,被堵得有些哑口无言,于是丢开手机,决定单方面终止今晚的晚安话题。


但是他又免不了翻来覆去想之前说的话,他平时虽然嘻嘻哈哈,但是要紧的事绝不轻易说出口,而王俊凯是一个特例,他那些话轻飘飘就飞进了聊天框,有时甚至毫无理智可言,显得有些愚蠢。


然而心底另外一个想法又潮乎乎地冒出头。


他说这话是因为这些年没真正喜欢过一个人,可是王俊凯不是,那些话像巴掌打在王俊凯脸上,就像他指着他的脸说你的感情很欠很便宜一样。是个人都会不高兴。


王源又找回来手机,很严肃很认真地对王俊凯说,我刚才仔细想了想,你说的在理。语气诚恳找不出一丝破绽,然而从心脏绵延到四肢百骸的酸意,却只有他自己知道。


王俊凯没回过来的片刻时间,他将手机握着挡在胸口,那里仿佛有猛兽要窜出来,叫嚣着难过和嫉妒的眼泪。


手机一闪,王俊凯回了挺长一段文字。


你也说这些年没喜欢上谁对吧,这么说其实能喜欢上一个人并不容易。


关注点早就变了。


破出胸膛的猛兽停止咆哮的吼声,又安静又凝固,表情化为难看的伤心。


明明是他也难有办法压制的洪水猛兽,在心里泛滥不绝,然而就是有个人有办法,一声令下他就停止杀心,转回头来安安静静。


是我退避三舍的自尊,是我杀伐气的嫉妒。


王源开始感觉到它嘶哑着声音,一直又一直重复——原来你这么喜欢她啊。




够了。


停止吧。


不想喜欢了。




有些意气用事,但更多的还是斤斤计较。


凭什么我就得一直追在你屁股后面,又凭什么躺在你面前任你切割。


谁的感情不贵重不值钱。


少年愤然过了多日依旧没法消除。


而且王源觉得没意思,实在没意思。他这里天黑天亮山崩地裂,放映在王俊凯那里,只是一个平静的默片。


他不想问王俊凯喜欢不喜欢他,没把握之前不想自取其辱,他也不想像现在这样停留原地,跟自己的心较劲。进一步退一步结果都难以承受,王源选择退一步海阔天空。




我不跟你玩了。




正月十五王源约了几个发小,街上人山人海,没一会王源就找不着人了,站在僻静处给发小打电话的空当,一辆车停在了他面前。


他以为占了车位,退开几步避了避,没想到车窗却摇下来。


王俊凯握着方向盘,冲他扬下巴。


上车!


王源愣了几秒,起先的念头是计算有多久没见过王俊凯,然后他剪了头发他穿的上次朋友圈晒过的衣服他嘴巴边有饼干屑——他看自己的眼神很软。


王俊凯又催促一声,上车啊!


王源点了点头,将接通后喂喂你在哪儿呢的电话不动声色挂断,藏进了发烫的手心。


上车后,后座几个不太面熟的人一一向自己打招呼,王源不太舒服却也秉承良好性格控住了场。没多会车停了,王俊凯跳下车,将后座一个人拉下去,挤到了王源旁边,还一个劲踢赶下去的人的屁股。


我和我们王小源坐一会,谷哥你开车去。


王源膝盖僵硬,颇有些受宠若惊。


后车厢坐三个男孩有点挤,王源看王俊凯挤得难受,就往窗口缩了缩,没想到王俊凯依旧追的紧紧,整个人都要挂在他身上。


一回头就碰到了王俊凯的鼻子,他整个人一抖。


抖完后嗅觉慢慢有了反应,他闻到了酒味。


王源将脖子往后扯,后脑勺贴在冰凉的车玻璃上,他看着王俊凯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毛躁。


喝了酒为什么还要开车。他烦躁地想。


一路上都没什么好脸色,问一句答一句,干巴巴的。


王源儿你跟朋友一起约元宵?


嗯。


待会不回去了,跟我们去钻石喝酒。


好。


谷哥,往外拐,我看见滨河路上的烟花了。王源王源,快快快看,看到没?


王源往外瞟一眼,依旧淡淡的点头,看到了。


好半天王俊凯又没声了,王源一直看窗外掠过浮光夜景,耳边有车另一半面的吵闹声。夜晚如同被切割,车外和车里两个世界,车里也是,他和王俊凯安安静静挤在一块坐着,这是一个完整的世界,稍不留神呼吸就会喷在裸露肌肤上。


虽然是被空间限制才有的亲密距离,可王源还是希望这辆车可以这样永远开下去,没有尽头,没有终点,没有分开的刹那。


于是之前说好的放弃说好的不玩了又不作数,在他挂了发小的电话上车的时候应该就意识到了,沉浸在喜欢他的感情中,言行永远都在打脸,永远都在出乎意料。他摇下来车窗的时候,小小引线就点燃了他心里的“没忘记”,他心里的小执念。其实这些东西一直在,只是之前觉得喜欢这个人的过程恐怕遥遥无终,那么还是先放弃为好,然后就铁了心埋在了看不见的地方。


不太根本的放弃总会死灰复燃的一天,王源明白了。


可他明白归明白,又非常无奈。


就像王俊凯现在醉息些微,温暖靠在他身边,所有思绪就脱缰一般向着不可控的方向奔去,他试过往回拉,没有效力而且自己很痛,所以也就安安静静顺其自然。


只要王俊凯没有太出格的举动的话。




那几个人一直在嚷着让开车的谷哥换歌,吵得王源头疼,伸手按了按太阳穴和眉心。


王俊凯喂了声。


然后叫他的名字。


王源揉着眉心,闭着眼睛应了声,又没听到下一句话是什么。


侧过头一看,王俊凯懒散窝在座位深处,似笑非笑看着他,右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抓住了他的脖子,稍微用了点力往他那里按。


手这么用力王源应该下意识挣脱,然而他选择先看王俊凯的眼睛。


眼神有煮沸了酒水冒出来的丝丝热量,狭窄车厢里,这一眼仿佛就醉了。


醉得心甘情愿,彻彻底底。


果然王俊凯拉近两人的距离后,说出的话也是温柔不带一点平时的刺脾气。


他说生什么气啊,后来不是换过来了。


他知道。王源没吭声。


王俊凯看他这样,不知为何又笑得开了些,眼底有什么转瞬即逝。他筋骨瘦削显得人太刚硬,此时窝在座位有了几分罕见温柔,王源被他卡着脖子,脑内却有一个声音越来越大,他想平时见过他好几种模样,霸道,生气,调侃,讽刺……


也许只有这个才是真正的王俊凯。


酒意提炼出防备陌生人的疲倦和脆弱,但是他现在摊开了内心的一道缝,让自己看见了。


特别小的一道缝,可能下一秒就又合上了,但是王源内心激越又惊讶,于是他又勇敢了,又无谓了。


他差一点没有捂住喉咙,堵住层层迭起,快要迸发出来的喜欢。


王源小声问,为什么这么累。


王俊凯啊了一声。


王源又小声问,她是不是对你不好。


王俊凯看了他一会,疑惑消去,点了点头又摇摇头。


王源觉得心脏很难受,他往前坐了坐,顺势就挣开了王俊凯的手。他想揉一揉心脏,但又觉得太过显眼,于是抿着嘴唇默默忍受。


他从不怕摊开这些东西慢慢谈,直到也许是王俊凯目前生命中最重要的女孩儿真的横亘在两人面前。


能让人清楚自己份量的东西都很有杀伤力,不管是话还是人。


王源觉得机会渺茫。


他和他现在坐的这么近,特别近,可他依旧不清楚对方心里在想什么。有时看着王俊凯的眼睛,柔软无害,似乎还有宠溺在其中,他老是觉得当下他抓住了一些什么,但又太过虚无缥缈,很快就消散在手中。


以前他没觉得人和人能有这么复杂的关系。


无论什么矛盾,三言两语总该化解得开。


可是王俊凯就像个巨大的错误——他无解,或许正是因为他踩在自己心口上所以他才无解。


王源不动声色坐着,内心涌过波涛阵阵。


他觉得他整个人马上就要被酸意翻天的波浪推翻在地,他不想退,因为面前的灾难性海浪上站着王俊凯——是他喜欢的人,平生难得这么喜欢一个人,何况他手里还攥着一些觉得他也对自己有感觉的虚无之物。


他就是不想退。


即使王俊凯无意识指挥着海浪冲向了自己,带来的是毁灭是颠覆是很长一段时间难以消解的伤害,可是他的脊梁骨刚硬绷直,骨缝里闪闪发亮支撑着自己的,是王俊凯在过去相识的时间留下的爱情。


王源往后坐,紧紧掐住自己的手掌,用只有王俊凯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五个字。




我会陪着你。




五个字不太用力,在一众闹哄中仿佛一粒沙投入了大海。


但王源想,五个字五碗心头血,他如何纠结放弃又如何卷土重来,如何压制住翻天嫉妒如何又化解毒辣苦涩。


可这一切在旁人看来,就是他神色不好坐了一会,又躺回了王俊凯的身边。


这是谁都看不到的爱情,是不会说话的爱情。




王俊凯用手掌包住他的头,又揉了两下。


他说我算没白交你这个朋友。




又算是石头打在棉花上,文不对题,路不是路,回答不是想要的回答。


但你能说什么。


你能拿出手的最好的东西是一个类似于等候的承诺,而他能给的最好东西也许就是一句类似于夸赞的肯定。


两人肚里牵肠百转,最后吐露出来的能听见的就只有这些,谁知道话语之下是怎么想的。王源无法说不满意什么。




王源在ktv干坐着,他在不太熟的人面前还是不太能嗨起来,好在王俊凯照顾周到,坐在他旁边就没再挪过地方。


过了一会上了点吃食,大家的嘴又没法闲着,话筒空了一个出来。


王源想了一会,去点歌台点了一首歌。


歌切出来的时候,王俊凯开酒瓶的手顿了一下,王源用余光瞥见的。


拿着另一个话筒的人一直在喊是谁点的,话筒给你……王俊凯笑着回了下头,他说是王源的歌,然后冲王源心有灵犀地笑了下。


也不知怎么,来这里之前的苦涩难受又全都消失了。


好像是特别小的一粒糖丸,可是塞进嘴的人是王俊凯,于是立即冲淡了嘴巴里的苦味,从喉咙下去,温暖地灌进了心口的血液。


他觉得又活过来了,而且还挺高兴。


高兴的结果就是把一首比较悲的学会唱成了酸酸甜甜的情歌。


王源后来就放开了,喝了一点点酒,心事催化了醉的速度。


软了吧唧挂在王俊凯身上,五感全都告诉他很是眷恋这个人的体温,王源又明白之所以醉的这么快,是因为想正大光明赖他一次,做些平日清醒的时候不敢做的事。


谷哥一直在形容他想找个什么样的妹子,他比划着,心形唇懂吗,别的不重要,心形唇。


王源揉着额头,被旁边的人拉了一下,然后整个五官暴露在绮丽灯光下。


谷哥示意道,王源这样的就是心形唇,一帮没见识的蠢比。


然后示意完,又给他推到了沙发深处,王源整个人都是茫然的。


一抬头王俊凯又坐过来了,额前的头发有些乱,露出来眉毛显得清爽又英气,可王源不清爽了,距离这么近,他五脏肺腑都流动着难消的紧张,心跳激越不可平复。


王俊凯仔细端详他,眼神有些迷蒙。


真是心形唇?


王源一脸平静,反而嬉笑说我可不知道。


沙发深处被层层后背遮掩,只有丝丝缕缕的紫红透射进来,打在两个人各怀心事又平静无比的脸上,依旧是什么都看不穿,什么都看不见。


也许是这些看不穿让王源没了耐心,这些看不见又给了他勇气。


他看着王俊凯的眼,瞧得出七分玩笑,瞧不出几分认真,他说这要试了才知道。


王俊凯很快回他,那让我来试试看。


这回答在王源意料之外,他嘴边的笑停下,耳畔的喧闹都远去。愣了许久才转头看王俊凯,实实在在的十分震惊。


你说什么?


他反问的语气和表情太像回事,王俊凯愣了一秒,脸颊似乎红了一些,打着哈哈闹过去,什么什么,你在说什么?


气氛难耐,混杂暧昧。


王源假装翻了一个白眼,坐起身就没再唱歌了。


回家路上又找出来耳机,继续听王菀之的学会。


这首歌有三次印象深刻,每一回都是不同的心情。第一回春芽拱土的麻痒心动,第二回二人共享过一个记忆的酸甜,第三回。


王源躺在床上,用手肘挡住脸。


沙发深处的几句对白被翻来覆去播放,王俊凯的表情和眼神闪过无数张,都在他心里细微定格,渴望发现渺小差异。


眼神不会骗人,他是抓住了什么,但下一刻又消失了,从未存在过。


可人,是真的可以抓住那虚无缥缈甚至不切实际存在的念想,一直喜欢着,一直等待着,也许日后会后悔,可是依旧存在着,存在着,在这段不被外人打扰、安静又镇定、自得其乐的日子。




王源忘记把音乐关掉,女声唱了一整晚。


他做了一个梦。


醒过来的前两个小时做的梦,有些短暂。


醒来后也只记得一两个碎片,昨晚认识的王俊凯的朋友开了一个微信群,七嘴八舌说着王俊凯喜欢他喜欢到说不出口。


王源就在梦里看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勾勒出来美满又明媚的爱情,他的视野里满是明晰至透亮的碎光。


最后一把将摸着后脑勺很是不好意思的王俊凯推出来,谷哥说他啊,其实老早就喜欢你了,只是人比较呆,一直都不敢说出口,但是呢,你可是一直存在在我们对话框里的人啊。


梦境戛然而止。


王源醒后有几秒似醒非醒的空白,然后刚才的梦全部都回想了起来。


他说不出来任何话。


因为实在太开心了,他从不知道原来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是这样一种心情。


那种全世界都明亮又包裹着糖纸的心情,一直延续到现实里,延续了很多天,只要王源一想起来梦里种种细节,仍然不可避免地开心起来。


但另一方面,很深的另一方面,他又知道这只是一个梦。


即使再高兴它也不是真的,那种开心仅仅能维持一秒两秒,但王源觉得目前实在是太苦了,残喘度日已是万幸,谁在乎是假的是真的呢?




王源收到王俊凯的短信,在一个夏夜的九点半。


我在你楼下。


王源看了看门外,客厅里亮着的灯,还有父母怕打扰他学习特意调低的电视声音传来,皱了下眉回复道,现在?


出不来?


没有。


那我在前面的超市门口等你。


嗯好,我马上下来。


王源费了一番功夫才让父母相信他大半夜要出去买一本习题册。


母亲还特意嘱咐他骑车快一点,书店要关门了。


王源推着车拐出小区,回过头看家里的窗户已经成了死角,才往书店反方向骑去。


拐弯变速,车轮飞旋,他的衣摆猎猎而响,宛如出征时的战旗。


王俊凯站在超市门口,很显眼的个子,拎着一个鼓囊囊的塑料袋。


王源下了车,推到他面前停下。


你的自行车?王俊凯斜着眼瞅。


王源摇摇头,我妈的,我跟他说出来买书。


王俊凯点头,那往书店走吧。


车轮吱嘎吱嘎转,可是他想不出他要买什么书。


从书店出来,王源正要把书丢进女式自行车的车篮,发现筐里塞着王俊凯刚刚拎着的塑料袋,透明的,一眼看过去全是零食。


王俊凯顺着他的视线,都是给你的。


惊讶的答应了声,然后摸了摸鼻尖,要把车头被王俊凯拦住了,他说我送你回去。




靠着河的滨河路这个时间全是车流,车灯亮了一路,王源坐在车后座,被王俊凯带着穿过这些灿烂的光流。


他抓着车座,仰着头。


微暗的天和他柔顺的后脑勺。


夏日的晚风。


“我和家里吵架了。”


骑在前头的王俊凯,声音传过来有些发闷。


“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很烦他们吵架,”


“还不如两个一起吵我,”


“反正我已经很差劲了,”


“那么不满意为什么要生下我,天天吵架的人是他们啊,我优不优秀他们也没有在意过,那我就一直差劲行了吧!”


“……真是够了。”


青春的烦恼激昂难消,一眼过去如同这慢慢升起的夜色无边无底。郁结的怒气滞留胸腔,脚下也发狠蹬快以示泄愤。


王源抓着车座的手忽然慢慢抓住了他的腰,然后又以极慢的速度,一个不勇敢又会后退的速度缓缓抱住了王俊凯的后腰。


他什么都没有说。


跟以前一样,王俊凯什么都看不见。


笨拙又独特的安慰——这么差劲的你,也是我喜欢的人啊。


滨河路的路灯沿着河堤,接连明亮,无声的少年抓紧无声的少年的后腰,衬衫衣摆鼓足风浪,没有停止没有询问一路前行。




车轮吱嘎一声,停在王源家楼下。


王源不知道要说什么,打哈哈似乎不合时宜,那么要装傻或者压根不在乎刚刚那件事?


正这么琢磨着,王俊凯抛过来衣服,包了他一脸。


“穿着上楼吧。”


有了王俊凯先打破沉默王源就自在了许多,“我不冷,你回去还有段路你穿着。”


王俊凯摆了摆手,“都发抖了一路还不冷呢。”


又像是怕王源还啰嗦,转身就走了。


收到短信就急匆匆出了门,怎么还会想到多套一件衣服,王源抱着他的外套腹诽道。


然后又傻笑了起来。




王源读金庸,印象最深是英雄饮恨,诸事东流。


然而这个晚上,他却久违地想起了射雕中的长岭遇雨。


黄蓉道:前途既已注定了是忧患伤心,不论怎生走法,终究避不了、躲不开,便如长岭遇雨一般。




没有错。


这段心事看来猜疑怨恨多过由衷快乐。


有时喜欢到心血来潮,愿意为他做一百件事,但是有时候又清楚明了,即使做一千件事,他也还是不得好死。


可他还是想跟他走下去。


漫漫长路,应该再也不会有跟王俊凯一样的人了,他也不会再有这样的心情去喜欢上别人了。就说他是一叶障目也好,愚昧无知也好,没有他的未来,通通不想要。




王源决定和王俊凯摊牌。




疑窦滋生的暗鬼,全都死在了光明未来面前。




准备慢慢开始,过了几天,吴悠然来喊王源,说是晚上王俊凯请吃饭。


无缘无故请什么,也没到他生日。


吴悠然抱着球,说他好像跟家里闹翻了,他老子要送他去澳洲跟袋鼠玩儿……当然不是了哈哈哈,总之是给发配到澳洲去了。


王源一愣,他什么都没听说。


然后就气闷了一整天。


合情合理也有预兆,而且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人与人总是要失散的,这道理他懂的。


但是为什么不和他讲,他都有了摊牌的准备了可那边在搞什么,原来还不如吴悠然这样的朋友吗。


不过想来也是,怎么说吴悠然也要认识的久一点,只不过一次滨河路之行就妄自菲薄断定他必须坚定和他走下去,他凭什么。


自顾自心情糟透了。




王源拖到吃饭吃到一半才到现场。


一方面是心里堵得慌,另一方面有点怕见到王俊凯。


他也试图想得开,他什么都没讲所以这波不亏。


可是见到王俊凯脸色和以往没什么两样,堵得更加厉害。


爱爽了就驱动不爽了就卸载,感情没那么拿得起放得下。


可他倒好,说走就走。


他一个字和王俊凯都没讲,吃完饭一群人又去滨河路放烟花。


王俊凯开车,车里放着青花瓷,音符轻敲慢锤,问他是舍得还是不舍得。


王源又想起来第一次他们见面,叫了一个的,他醉得迷迷糊糊就睡到了他的膝盖上,那时跟现在相同又不同,他或许还是可以睡在他膝盖上,撒个酒疯的话也能说出别走这样的话。


吴悠然在嚷嚷,谁有打火机。


视线随着光束跳到高空,随之炸开。


——就此不提就只是独角戏。


第二束跃起,怦然炸裂。


——平常的小事在我眼里都是特殊,想必他是不知道的。


第三束跃起。


——拿什么心情和他说的会陪你走下去,拿什么心情才抓住了他的腰,这些他都不知道。


焰火的响声如同鹤鸣。


——不说的话他绝对不知道。


……


焰火熄灭,人也慢慢散了场,王俊凯说待会还有事就不一一送你们回家了。


吴悠然摆摆手,你老可走好,去了澳洲也别忘了我们。


王俊凯笑着说怎么会,然后在焰火灰烬里看了一眼王源,上了车。


焰火响声如同鹤鸣,余留耳边,王源攥紧拳头。


如同箭在弦上,铮铮而动。


——看不见的高兴看不见的郁闷看不见的生气看不见的暴躁


——看不见的话就告诉他啊!!!




王源向前一步,“等——”


车疾驰而去。


绝尘而去的似乎不只一辆车,也带走了他心里一些东西。


然后一股气——知晓他要离开后就此而生的气,那时就埋了引线在他体内,跟那些清醒的清晨,无眠的夜晚,喝醉的黄昏接连爆炸。




他是冷风冷雨的天气,是两点半清醒的夜市。


是每个冬天必须得翻出来一次的阳光味的手套。


他是杀伐气的嫉妒,是退避三舍的自尊。


是不断空白又重新写满的日记。


他是温暖围巾,是露出的冰凉又脆弱的后颈。


他是王源柔软的一部分,延展触碰到的世界。


是王源愿意为了这个世界,和整个人间达成和解的原因。


然而他就此离去。


然而王源什么都没有传达给他。


所以他只怨恨自己。




没精神的日子过了一天两天,然后一个礼拜也过去了。心里仿佛空了很大一块出来,但他找不来可以补上去的东西,想尽快好起来,却依旧勉强耽搁在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中。


所谓悲伤,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通通都比不过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死前死后都是孑然一身。


看不见的所有心事长草了荒芜了死了。


后来慢慢好过点。


难受也仅仅是有时候,反而不如王俊凯离开之前,他整个人都走在黑暗阴郁的猜疑中,现在结果明朗了,人也走了,时间长了,留下来的能想起来的都是些美好的东西。


何时都是如此,体内心内自焚暴虐,而后又塑起金身,百虐成钢。


谁都发现不了,看不见听不到。


百分之八十的时间都是没事的。


可是剩下的百分之二十的时间又及其致命,和王俊凯以前有过的所有共同记忆都成了伤害他的理由。


幸好已经高三了,埋进书里面,不听不想不看不回忆,音容笑貌也就散了。


大约半个月之后,王源觉得好过了很多。


早晨起来也不再有怎么又是一天的消极想法,吃了早饭后跑来上课,整个人都是神采奕奕,还对开门的值日生友好打了个招呼。


早读课下了王源又觉得饿,想再买个面包填填胃。


一出门遇到吴悠然,手里晃着两本书,说上次借你的书。


王源低头看了眼,不禁想笑,这都一个月了你才还给我。


吴悠然笑声大了,忘了忘了,你不急着用吧。


王源摇摇头,又和吴悠然说了一会话上课铃又响了,于是只能气闷地摸着肚子回了位子。


老师进来后喊起立,学生们陆续站起来,王源心不在焉在书包翻着书,先拿来吴悠然还的书放在桌上充数。


翻开就愣了。


就像是一台机器最重要的零件掉落,叮叮当当在地上滚了很远,可是机器什么都听不到,因为他已经坏掉了,停止了所有的功能。


给吴悠然的书怎么跑到王俊凯手里,已经没空去想这个。


看到扉页上歪歪扭扭的两个字,写着他的名字,王源回神后的第一秒——到底多久没有再见过他了。


第二秒——好像又回到了看着他的字迹也能心痒很久的时光。


第三秒——我好像该坐下来了老师在看。


第四秒——


第五秒——


第六秒……


第十秒——我好想他。


被他放线很久的风筝,在高空中已经远至不见,他理所应当又安安稳稳地生活,那些刻意被遗忘的往事孤单飘在头顶。


不想看。


现在他看到王俊凯在过去某个时间,另一个地点,想来是闲来无事写下的他的名字。


高空下走着的他眼睛疼,大风卷草浪,他眼睛红。


所有的往事席卷而来,激烈跃进,穿破气浪和云层,落在他张开的手里只剩一个破旧的风筝——只剩下这些了,可是他还是如获至宝,疼惜如命地拥在了怀里。


王源趴在桌上睡了一节课。


老师问他怎么了,王源说胃疼。




王源晚上回去后坐着想了很久,其实他心里很明白,他之所以这么难受,是因为以前的那个位置再也回不去了。他又很悲观,因为在此之前这段感情给他的只有疼和痛,免不了把什么都往最坏处想。


人走了就走了吧,又不是以后绝对见不了面。


总要直面和接受的。


他花了半晚上找出来跟王俊凯相关的东西,也收了满满一盒。


最后在衣柜看见上次王俊凯借给他穿的衣服,被他妈洗过一次,王源拿去还的时候王俊凯摆摆手说不用了。


他拿起来看了看,又穿了一下,觉得很是宽大,不太合身。


然后也就没脱,继续收拾东西,最后脖子都流汗了才歇下,王源坐在地上松口气,打量着这些陌生又熟悉的物件,心里有些敞亮了。


没关系。


尽管人自始至终都没属于过他。


可总有些东西该是他的,就还是他的。


也不是一事无成,甚至可以算是功成名就了。


王源的手伸在衣兜深处,摸到一团硬巴巴的东西,掏出来一看原来是洗掉的卫生纸,想来是王俊凯随手放在里头的。


扔了卫生纸,他背靠着床,准备歇一歇了就把这些东西搬出去,今晚就杀掉这些舍不得。


他摸到了衣兜里几颗硬硬的东西,以为还是纸团,就在手心里转了两下。想掏出来扔了,又打消了这个念头,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床头灯温柔倾覆在他的面容上。


然后他掏了出来。


拳头握的很松,松松垮垮就伸开了。


三颗乌黑的桃核,映着温柔的明黄,躺在他的掌纹线上。






为什么老是转这个东西。王源问王俊凯。


它原先是个手串,断了之后就剩三颗了。王俊凯用大拇指头揉着三颗纹路深刻的桃核。


王源歪着头,坐在楼梯上看王俊凯的手。总觉得男生要戴别的…不是这种。


王俊凯满不在乎收在拳头里,习惯了,也戴了很久。


又侧过头笑出来虎牙,显得人稚气极了。


再说以后还想拿给喜欢的人看看呢。






凡人没有上帝视角,总会错失和误解很多事。


但爱恋着他的时间里,他所走的每一步,都是用尽全力地偷取着上帝视角。




手里躺着三颗深色桃核,份量微弱似乎在亲吻他的手掌。




——这也不能代表什么


——也许是忘记放在里面了


——起来去扔这箱东西


——还要让他放肆在你的脑海里吗


——杀掉这些舍不得




然而。然而。




然而另一个声音在心里越来越大,大到足以冲垮铁石心肠的堤坝,任由对他的希望期待种种美好的情愫从石缝里挣扎着爬出来,浩浩荡荡奔流在他的体内。




你…


是喜欢我的吧?


我所感受到的…


都不是错觉吧?




“我靠大半夜的……谁啊?”


“吴悠然,王俊凯那会儿特别喜欢的女孩儿到底是谁啊?”


“跟你说了你也不认识,别城市的……哎话可不能这么说,什么叫特别喜欢啊,他那会就是为了跟家里置气才离家出走的,追女孩只是个由头……我说上次你也问过我这个事吧?王源?哎王源?”




少女不紧不慢蹬着单车,拐过弯驶进了沿路金流的夜色河堤,初夏的风流扑面而来,如同刚刚修好的指甲挠着他的眉心——友好又俏皮。


长长的路宽阔又望不到尽头,他突然加速,用尽全力蹬着车轮,车头因为急速歪歪扭扭,他索性站起来,脚下和双手一同用力,一路金色的路灯无声又虚晃,被他远远抛在了身后。


明天似乎那么远,一直那么远。


可是这条路现如今又这么轻松,快意,毫无负担。


拐入斜坡他松开车头,满面微笑扑倒在草地上,然后肩头不停抖动起来,翻过身来继续大笑,咳嗽也不停。


患得患失,猜疑和激烈——那些无比幼稚的自己,都被笑声轻轻一丢,抛进了河流,不动声色向前流去。




王俊凯离开的时候,他满心懊悔苦涩——我还什么都没能传达给你。


也许是那时就留下的丁点希望,渺小如萤火,都在这个江边的夜晚,随着河堤路灯壮大为温柔的金流——还会再见的。




凡人总是要借由他人之口才能相信上帝视角。


站在王俊凯角度的往事,仍旧不为王源所知。


躺在膝盖上的小小头颅。爬起身的连连抱歉。从出租车上回望的背影。楼梯口起的逗弄心思。假装不记得他的名字。嘟嚷而出的轻声巨无霸。没留神就记住的香芋奶茶。聊天时喜欢用的本人表情包。无数个深夜等待的晚安。无数个清晨看见的早安。正月十五偶遇的惊喜。他脖子的温柔触感。面对镜头的二人同框。伸出又停下的手。沙发深处一瞬的慌乱。美好的心形唇。跟家人闹翻后觉得无处可去时想起了他的号码。放进外套的三颗桃核。滨河路的双人同骑。抓住后腰时的全身僵硬。离开前的无端郁结。告诉他会不会有挽留。没有挽留就不会走吗如此的自问。高中午后的自然醒。扉页上歪歪扭扭的名字。想到他会笑的嘴角。榜单上要找的第一个人。漂亮进球后回头看的第一双眼睛。手的形状。爱的质感。




假装是友人,他才有温度。




这些看不到摸不着也无法用言语来说清的东西,藏匿在十七八岁萌芽的秘密中。可能以后对方还是不知道,可能以后连本人也会忘记,但是它们还是闪耀在遇见彼此的每一段时间。


这个过程我是开心的,下个过程我是难过的,说不清道不明写在轮回里。


如果王源想听到的话,总有一天王俊凯会讲给他听的。




成绩下降是因为跟家里不合,离家出走也是和父母置气,回来后用追女孩堵得家里人再一次哑口无言,得到这些小小胜利的时候王俊凯并没有想到,会让王源东想西想猜了很久。


王源自己也很想笑。


每次都提不起来气问知情者,惧怕什么也说不清楚,但总是在脱口而出的前一秒劝住——下一次再问吧。


逃来逃去不知道是逃什么。


真的问出口了就有些想笑之前的自己。


这明明是一件这么容易办到的事,却拧巴在原地足足一年多的时间。


但这个容易建立在所有情伤百炼后的基础上,从前单方面受虐的黑暗日子,他恨佛不渡他,而现如今他已经完好站在彼岸了。


失去和得到,皆数放在他面前,用谅解和温和的视线一一看过去。


没关系。


想对自己这么说。




王源想,现如今王俊凯回来的话,他应该会比之前勇敢一点。


假如他回来的话——不,他不回来也不要紧,我会去找他。




踏出久违联系的第一步最为困难,一方面心里仿佛胀满了许多话,一方面又因为太满而无法挑出合适的第一句。


难得高兴得犯愁。


终于的终于,在辗转反侧到指针走向夜晚三点半的时候,他按了发送——好久没有联系了,你最近怎么样。


客气,真诚,有理有据。


王源很满意。


然后他将手机压在枕头下,默默等了一会。


他发现他其实有些急,尽管这微小的急迫如同不轻不重的鼓声埋在了心跳之下,还是在安静的夜里感觉到了。


他以为他早就不会再急。


在经历了那么多复杂的起起伏伏的心理变化后,应该练就了从容不迫的本事,遇事遇人都不该再拿不住而要端得住,但是他错了。


错就错在他把王俊凯也算在了普通人群,他是普遍中的绝对,是特例,是手持免死金牌的人。


枕头突然嗡嗡振动,一声后还在持续,王源来不及惊讶这居然是个来电,飞快摸了出来。


电话接通王俊凯先是笑了两声。


非常轻,跟他平时笑起来的声音不太一样。


然后他就没再说什么话,似乎跟王源的毛病一样,千言万语横跨海洋唯有无声。可这沉默又是安全的,沉默怎么可能安全呢,但现在就是安全。


“……好巧。”他这么说。


巧什么?


“我也刚想给你打电话。”


两个人从最近吃的怎么样扯到学校损友,王源说起吴悠然还书的梗,王俊凯意料之中的哈哈大笑,他说他明明走的时候还提醒过吴悠然。


不知为何就想起了扉页上歪歪扭扭的名字。


王源还在出神,已经问出了口,“你想我吗?”


屏气凝神等着一个答复,就像又把命交由信任的人处置。


那边没有丝毫吐气,只有冰冰冷冷的电流。


“想啊。”


旷野的风全都静止,一轮轮白日从天穹一段转到另一端,斗转星移间消逝的都是往事,那些一直钻在他心里无恶不作的往事,没有一丁点好的坏记忆,就这么随着两个字轻飘飘消逝了——什么都没留下,天空只有蔚蓝的痕迹。


王源竭力不让声音抖起来,“我找到你衣服里的桃核了。”


王俊凯顿了一下,又笑。


“那本来就是给你的。”


窗外树叶簌簌响动,透过深绿的影子,王源仿佛看见了上次在车厢里王俊凯给他指的烟花,它们停格在正月十五的滨河路,到了此时他才像真正握住了喜欢的人的手,看到了烟火。


“……怎么不说话?”


王源换了只手,甩了甩发僵的手腕,“感觉像梦一样。”


“怎么会是梦呢,”王俊凯继续说道:“王源儿,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


电话打到早晨,蒙蒙亮的朝霞渐渐盖过了黑夜,王源开着的音响刚放了前奏,王俊凯已然敏锐打断道:“又是学会?”


“嗯。”


“别听了。”王俊凯说。


“为什么?”


“有点伤……不适合现在。”


王源了然地切了歌。


时而困时而清醒,没有人愿意先挂掉这个电话,直到困倦安眠,手机自然断电。


睫毛温柔而覆,嘴角微笑弧度,最喜欢的神明在沉睡的他额前一吻——为了日后千千万万皆以会成真的祝福。




睡了很长很长的一觉,醒过来觉得天都变了,世界也变了——都是往最好的方向发展。


王源又把他收拾出来的关于王俊凯的东西放回了原位,心情已经截然不同。不过短短一个夜晚,看到这些物件的五味陈杂已经淡褪,王源试着回想很久之前那些睡不着的日子,那些伏在桌上要被巨大绝望砸昏过去的日子,不知何时已经被崭新的心情推至记忆的边缘,只剩下一个剪影的壳子,当时翻涌来去的心潮已经远去了。


如何谩骂着懊恼着怨恨着,又如何生气着失望着气馁着。


那些理由不记得并且也不重要了。


每一段为他而走的时间都有很多开心的事,有的尽管当下不是开心,但是总会在一个宁静夏日失而复得——他满心满意付出过的。


王源甚至觉得他比以往也更得心应手,不再为了他人惴惴不安,保持在这样熙攘日子中安定温暖又饱含宽慰谅解的,一定是与他的记忆吧。


他在另外的都市努力又上进,每天跳上公车前都会望一眼蓝天——他快回来了。


手机里日记里乃至和亲密的人聊着天时,他们惊讶的张开嘴——


王俊凯?


王俊凯王俊凯王俊凯王俊凯王俊凯王俊凯王俊凯王俊凯王俊凯。


王源不禁捂住甜涩到发胀的心口,他的名字甜蜜又勇敢,足够温暖。


足够跟他一起走过很多很多个夏天。




王俊凯回来的那天是礼拜五,下午只上两节课。


放学的人渐渐都走空了,王源被同桌推了两下没有醒,混混沌沌深睡着,容貌在金溪一般的日光下归于柔和。


王源做了一个和以前一样很短暂的梦,但没有以前那个悲伤。


梦依旧很简单,而且醒来后也只记得几个剪影。


再加上趴在桌上睡着,睡姿不正,脖子也有些歪掉了。


但不妨碍那个梦的美好——午后的自然醒,凌乱的板书,洗衣粉味的校服,脱胶后卷边儿的课程值日表,大开的窗户,他的梦。


未来还有机会,伤心也可以原谅。


王源揉了揉眼睛,他好像在梦里听到了脚步声,但没有看清那个人的脸,和自己的青春对上号之后,随意出没他梦境的人似乎也只有王俊凯了。


王源睁开眼打了个哈欠,打到一半就无声无息。


王俊凯坐在他对面,两手撑在前桌的椅背上,活脱脱一个随意出没他人生的任性模样——但是没关系,很久未见了,这点任性没关系。


他习惯又自然地伸出右手摸王源的头发,另一只手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推到王源面前。


“从澳洲给你挑的,你看看礼物。”


王源哦了声,点点头,低下头看了看礼物,歪掉的脖子很不舒服,但是寂静无声的欣喜如同簌簌落雪,淹没又宽慰了所有酸涩的不适。


他摸着外包装,没有立即拆开。


未打出的那个哈欠又沉淀进四肢百骸,然而百气皆顺,似乎所有的时间都卡在了春冬交接的一霎。


明明霜雪还在心头。


但在这样的初春面前,融化未融化也没有什么重要了。


最终王源还是没拆,站起来揣进了口袋,王俊凯随即抓住了他的胳膊。


王源解释:“…….不是不看,是回去再看。”


王俊凯摇了摇头,他的眼睛里倒映着最蓝不过的天,高远辽阔,风平浪静。


他说:“我再看看你。”






End

评论

热度(440)

  1. Diana.ink炎和 转载了此文字
    真的特别特别特别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