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unerWang

像海

Best friends forever

BaekDan:

“阿婆你,会为了永恒不变的事难过吗?”王源问道。


老婆婆听不明白中文,柔柔糯糯的微笑着,重复了一句话很多遍,后来王源才知道,她在说不要哭。


“我是会难过的。很难过,非常难过。”王源当时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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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杯痛饮,同声歌颂友谊地久天长。”


王源第一次听到这首歌时并不是毕业大合唱,而是和王俊凯坐在一块看魂断蓝桥,高中英语课放的片子,一开始对这古旧感十足的英文片不感兴趣,后来听到了这段合唱才抬起头来,嘴里跟着哼了一段。


他问王俊凯这是什么歌。


王俊凯也不知道,两个人坐在一起上网搜了下,王俊凯没抬头说:“哦,就是毕业会唱的骊歌,说的意思是即使以后分别了,也要珍惜友情。”


王源一向不相信王俊凯的表述能力,他点了点头,准备回去了自己在网上找找。


那是高中的第二年,两个人已经混的很熟,不住校的日子会去对方家里蹭饭吃,一起骑车回家,凑头一起写作业,两个班级互相阅卷时理所应当要来对方的卷子,姓名王源的旁边总写着阅卷人王俊凯,反过来也一样。


是关系最好的朋友。




两个人其实不是高中初识,初一的时候王俊凯曾转到王源在的班级,做过他短暂一个月的同桌,因为班长当时写错了王俊凯的出生日期,写成了和王源一样,两个人的姓氏又相同,表格上并在一起的同年同月同日生特别扎眼,王源因此卷入一场流言闹局。


初一班里那帮小子很坏心眼,说又是同桌又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天底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所以咯,你们注定是要拜把子的好兄弟。


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女生,还会说不一定是拜把子,说不准还是段好姻缘。


那时王源被这些流言缠身,打心眼觉得这个同桌很麻烦,他看着王俊凯短短指头上秃指甲,一点也不像隔壁班他暗自喜欢的女孩,她的手指白又软,指甲不知道涂了什么,有着淡淡的粉色。


这才是绝绝对对的好姻缘。


另外一个当事人,王俊凯却并不因此觉得麻烦,他刚刚转学过来,班里一个人都不熟,王源是他认识的第一个人,他喜欢天生好性格的王源,觉得这个同桌方方面面都很不错。


反而还有点开心的享受着被这种古怪流言围绕在中心的感觉,王源当时看他这样,心中就更烦闷了,还有点嫌弃他。


后来高中两个人打成了一片,再谈起当年这段事,王源也很坦然地把这段嫌弃心情讲给了王俊凯,被他夹着脖子一顿好打,王源连连喊着大哥大哥讨饶才逃过一劫。


王俊凯打完以后蛮唏嘘的,说你当时满心满意喜欢隔壁班的某某,当然觉得我烦了。他转过头来笑出了虎牙,看起来邪里邪气的,又说可是拜把子也就算了,什么好姻缘,我总不会真的喜欢你。


王源当时说了什么呢,好像是一句语气不咸不淡的应和。


对吧。


怎么会喜欢上自己最好的朋友,这种事脱离常规又难以想象,至少在王源十几年的人生阅历中还没有过这么不规矩的一笔,但是王俊凯把这个错误给添上去了。


那已经是很后来很后来的事。




王俊凯那时做了他一个月的同桌,给他带来麻烦的流言后又抽身离去,两个人的初识仓促又充满误会,也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几年内都杳无音讯,直到升入高中,王源在新宿舍门上看见贴着四个人名字的表格,王俊凯下面就是王源,一切和初一那张表都很像,除了不再是同年同月同日生。


不再是小孩心性,也没有什么隔壁班的某某,王源也不是以秃指甲取人的小孩了,他重新审视起作为新室友的王俊凯。


嗯。比他要高,够义气,长得帅多了,直来直往,爱好很多生活的很积极,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厉害得不行其实内里是个柔软的人。


这样想想,王俊凯最后能成为他的好朋友,反而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王俊凯表面厉害内里柔软,这个印象来自高一领新书那天。


平时四个人都很齐,那天却不知道怎么死活找不着人,王源顶着炎热太阳,艰难抱着四摞书爬回了四楼宿舍。王俊凯回来后看到了,也没说什么感激的话,两个人一起吃了晚饭,王俊凯没头没脑对还没吃完的王源说,待会请你喝奶茶。


王源啊了一声,也没头没脑点了点头。


那个夏天真的很热,吃的是凉面脑门上却有亮晶晶的汗,王源后来才想起来吐槽王俊凯,那么热的天,为什么要喝滚烫的奶茶,喝了不到半杯胃都烧起来,那时候真有些羡慕经过的手拿冰可乐的人。


但到底,王源还是把那杯烫得要死的奶茶喝完了。


因为当时王俊凯的眼神温柔极了,像海,平常激烈汹涌的海,总是挥洒着热辣的阳光,但那时却无比的安静,仿佛无声无息推着一层一层涟漪进到他心底。


他觉得这人真不错,会来事,不像其他两个没良心的马大哈,搬完了也没有一个谢字,王俊凯还人情还的太实诚,王源也喜欢这样分的清楚的人。




像这样很小的事,在两人玩熟之后还有很多,每日接着每日都在发生,太过寻常,也没有特色,在人生中翻不出来什么巨浪,稍微活的热闹一点,可能就在记忆中褪色消失了。


神奇的就在于,以后王源能回想起来的,反而都是这些没滋没味的小事。它们像串起的纸鹤,组成了巨大的帘幕,遮掩着他难以启齿的对好朋友的心事。


那时王俊凯睡在他对铺,王源起床就能看到,被团假如是鼓着的说明还没起,如果已经叠好了说明人已经出去练吉他了。


王俊凯一直是个挺有执着精神,也十分有毅力的人,王源记得初一有一天,班级要一起搞一个活动,他是做主持人,而王俊凯带了把吉他,自弹自唱七里香。


他那时在天台没人的地方练吉他,可能是刚学不久,七里香被他弹的支离破碎,王源在天台另一处听得脊背发毛,手中的讲稿都要背不下去。


可是在活动的当天,他举着话筒说接下来是我们班的王俊凯同学带来一首七里香,大家掌声欢迎,等王俊凯在舞台上弹完,一开始层次不齐的掌声已经变成喝彩外加迷妹的尖叫。


现在到了高中,王俊凯不再是七里香弹得支离破碎的初一小孩,他能玩转周杰伦基本所有的歌,而且还不满足于此,还在持续进步。


王源本身是个不怎么热衷参加活动的人,他看似热闹缠身,实际气质孤秀。反正没有特别爱的一项爱好他也照样可以活的风生水起。自从和王俊凯成为了好友,也被感染得静下心来去磨他主持的那份料子。


王俊凯说认真做事,总是会有回报的。


王源磨了有些时日后,有些唏嘘地对王俊凯说,这真是一种孤独的生活方式。


“你明白吗?就是别人可能在吃喝玩乐,别人可能晚睡晚起,但是这种时候,我还在练习抖包袱的功力,而你还在弹吉他。”


但是王俊凯永远都不觉得,他不能体会王源的这种感受,即使他是王源最好的朋友,但也有最好的朋友感受不到的心情。


他只是说:“反正你做这些事的时候我也在做,我在陪着你,你在陪着我。”


“这样想想就不孤独了。”


也是。


于是王源第二天又高高兴兴早起,和王俊凯一起去天台,他抑扬顿挫的词儿映衬着流畅的吉他声,高中的清晨每一天都是这样被喊醒过来。




努力的成效非常缓慢,何况两人都有学业加身。到了高二下半年,王源得到一个机会,主持了高三级的毕业晚会,依旧是他报幕说出王俊凯的名字,还没说出歌名就听到台下的尖叫声,王源微笑着想,可以的,我们王俊凯。


那天王俊凯唱的是周杰伦的你听得到。


本来含糊不清到有些哀伤的歌词,经他嘴里唱出,敲上了少年不知愁滋味的懵懂拍子。


“直到不能太依赖,怕你会把我宠坏……”


唱这句时王俊凯刚好抬头,王源站在台下认真在听,冷不丁与他对上了视线。


灯光夺目,情声动人,好像发生一点悸动是格外顺理成章的事。


所以那一瞬心底流淌过细微的热意时,王源并未感到惊讶,反而还有种如果没有那才更奇怪的感觉。


对视发生的很快,结束的也很快,一曲终了,台下照例是雷动掌声,王俊凯下场时与王源擦肩而过,给了王源一个肯定的眼神鼓励,王源就又上去,声情并茂地和女搭档继续主持。


只是他觉得,在刚刚那个极快的对视,擦肩,鼓励之后,仿佛有什么东西不再一样了。也可能是它一直都是特殊的,不一样的,只是在这时,他终于有所察觉。




他开始不喜欢好朋友这个称谓。


可是遗憾的是,在他察觉到可能对自己的好友有一些莫名的情意滋生时,他已经成为王俊凯的好友很久了。




是那种会理直气壮对人说“我的事你去问王源就可以知道了”的好朋友。


见到其中一个,很自然就会联想到另外一个。假如聚会时其中一个身边的位置是空的,那其余的人就会绕开坐到别处,看到另外一个走进来一屁股坐在那个空位子。


假如没有那些隐晦难言,不能挑明的心事,没有他对好朋友一天比一天浓厚的渴望,两个人的这种默契关系特殊也难得,多少人里面能出一个他和王俊凯这样的好朋友呢,这是一份专属于他二人的礼物。


只是上天给王源还藏了一份单独的神秘大礼。这份礼物铺垫在他们相处的每一点日常里,在王源没有丝毫准备的时候弹出礼盒,砸中了他的额头。


没有砸的很晕,只是不再以友人身份面对王俊凯。王源将王俊凯一天一天,坚定地挪出友谊圈子,然后再一天比一天更为坚定地挪回“愿意陪着他度过漫长一生的人”。




说起来这样真是让王源很难办,人世间任何相遇和心动都不可预料,可他却是和一个人保持了长长久久的稳定关系后,突如其来了一阵注定无果的情意。


日久生情比一见钟情更让人措手不及。




王源一开始做过一些试探,比如说借排练借口和女主持走的很近。


王俊凯倒是真的会生气,但是王源也不清楚他是因为受了冷落才生气,还是独占欲落空才生气。


试探也仅仅只到这一步,再继续下去就有些打破平衡,所以在王俊凯很明确做出了生气才会有的举动,像是冷战之类时,王源就收手了。


只是难免被旁人看出一些苗头,女主持就很八卦地表示过,你恐怕对你那好友想法不一般。王源被她这么当面提出来,先是受惊,然后又恐慌起来,“这么容易就能看出来?”


“安啦。”女主持从包里摸出一根烟点上,然后咔嚓一下按亮了手机屏幕,王源看到一个很清秀的女孩子,“只是对于同类,我比较敏感罢了。”


“我不是同性恋。”王源突然很别扭。


“我也不是。”她说:“可是世人不会听我们说的,‘我只是恰好喜欢上了同性’。你对你的好友有了想法,别人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你原来是同性恋啊。”


王源不知道该怎么说,如果说察觉到这份心意后他着实新奇了一段时间,也适应着转换身份后成了喜欢对象的王俊凯,那么被她这么一说,却好像头一回被扒光了衣服,放在光明底下百般不自在。


就好像有个人在提醒着自己,这一步踏下去,可就会偏离正轨人生了。


王源好久之后才说话,眼底的失望掩盖不住。


“那他也会这么觉得么?我原来是个……”


“谁知道,要看他是不是很喜欢很喜欢你。”




这得让人怎么知道,王源心想,我连他生气的原因都猜不出来。


而且这要求未免太高,是不是很喜欢很喜欢我?我只希望他如我一般喜欢我。




上了高三后,学业任务繁重,王俊凯只会偶尔练练吉他,而王源也暂停了一切活动。两个人埋头苦读,一个是奔着心仪大学而去,一个在这个理由之外,还有个不可说的原因。


王源想让自己忙碌一点,忙到焦头烂额,没工夫去设计一个光明灿烂,还有着王俊凯的以后。


万一对方的未来并没有算上他呢?


做人还是要分清楚比较好,就像当年王源帮了王俊凯搬书,王俊凯就请回一杯奶茶。不然总是比较亏的。


原先有了烦心事都可以找王俊凯来说说,这次他却成了烦心事的主人公。王源也没辙,老让女主持为他开导又会和王俊凯闹出不愉快。实在郁闷极了,他就偷偷点一根烟,万宝路的冰蓝,从女主持那儿拿来的一盒,不抽不吸,就看着它从一整根燃尽,心绪就会安定下来。这种烟光总会有消逝的虚妄能够提醒他,劝慰他喜欢人不过是人生活中的锦上添花,能成最好,不成也没关系,对他对我都没什么影响。




何况他比旁人多一倍的筹码,能够以好友身份陪过王俊凯一生。




高考结束后等成绩的日子,他和王俊凯去了云南游玩,王俊凯带着他的吉他,在丽江街头边弹边唱,很多人会驻足,给王源马扎边的琴盒投下钢镚,叮当叮当,映着二人如春风的笑容。


“这回你唱。”王俊凯说。


“啊?”王源没反应过来,“我唱吗?真的让我唱,你确定?”


王俊凯很纳闷看他,“怎么了,不相信我的技术?”


“不是啊。”王源有点担心,“没有一起练过就开始唱。”


“哦,那你就是不相信我们。”王俊凯一脸的你是对我的不关心不爱护不尊重。


王源只得答应了,王俊凯又问他想唱什么,王源想了想,说不能说的秘密吧。


这部电影是他和王俊凯坐在家里看的,那时他还没有对王俊凯有什么奇怪想法。电影很文艺也很感伤,他看到最后流了一点眼泪,而王俊凯一边帮他扯纸巾,一边对周杰伦赞不绝口,咧着虎牙说我们周哥就是厉害。


其实后来,再听到这首歌又有了很不一样的感觉。


一点唏嘘,更多的是酸涩。


原来真的是不能说的秘密。就是这样的心情。王源怀着这样阴雨雾天的心情,把这首歌加到了新歌单里,给歌单命名的时候想了想,最后输入了“我和我的好朋友的故事”。


所以在丽江街头,他第一次就着王俊凯的吉他声唱出来这首歌时,淡淡浪潮就在心中翻卷起来。


喜欢啊。


这种心情真的不能用还人情来计较,有来有往,那就不算感情了。如果觉得亏就可以收手,那反而还是种庆幸。


在这个丽江街头,他唱着一首苦情歌曲,按理说应该情绪更坏,更失望。可王源偏偏生出了一种天不怕来地不怕的勇气。


这是值得生出勇气来的一个人,就算日后始终没有回应的希望也好……就先这样一直喜欢下去吧。




“我觉得我们以后都可以组一个组合了。”


等王源唱完后,王俊凯带着惊叹的眼神看向他,看的王源脸烧起来,嘴中却仍然臭屁:“那必然的,也不看看我是谁。”


“啧啧。用你的臭屁和我的能干真的可以组一个组合了。”王俊凯伸出一只腿作势踹他屁股,被王源嘻嘻哈哈又踢了回去。


两个人闹了很久才收摊回去,拿琴盒里的钱吃了晚饭,最后还有剩,又给王源买了一个冰激凌,王俊凯得意洋洋道:“赚钱养家,你凯真是一把好手。”


“四滴四滴。”王源吃人家的嘴短,一脸崇拜。


王俊凯伸手夺了王源的甜筒。


“你干啥!”


“吃一半就可以了,不然你中午吃辣晚上吃凉的,晚上肯定会拉肚子。”王俊凯自己吃了。


看的王源非常生气,但看他不假思索就吃了他刚舔过的东西,生气之余,还有些高兴。王源伸手去抢,被王俊凯举高了,还滴了一滴到他额角。


“我生气了!”


王俊凯看了他额角的粉白一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伸出手想去擦,又收了回去,拿了纸巾给王源,“好吧好吧,给你给你。”


早晚都要给我的,真不知道一开始还拿过去逗我有什么意义,好玩吗。


他已经习惯了王俊凯这种管东管西的管家婆脸,吃饭慢要管,吃饭少要管,吃饭挑还要管。一开始还有些甜蜜,后来就只剩烦了,最后变成麻木。


但是实在觉得烦改掉不就行了吗,就像被父母唠叨饭前不洗手,下一次就会记得洗不让他们有开口的机会,可他还是一天接着一天的吃饭慢,吃饭少,吃饭挑,在王俊凯眼中一身的毛病,说明他也乐在其中不是吗。


“这样真的很酷对不对,王源你有没有听我讲话,喂。”


王源回过神,“啊,你说什么?”


“我说你。”王俊凯翻了个白眼,“算了我不讲了。”


“说嘛说嘛。”


很吃撒娇这一套的王俊凯又开了口,“我说啊,和自己的好朋友组组合是很酷的事,你不觉得吗?”


所以还是好朋友。


只是比一般人更为亲密,长了一副管家婆脸的好朋友。


多情是罪,自作多情更是一种罪。


可是他看着自己的眼神永远都是那么温柔的一片海,让人拒绝不了下沉。


“是啊,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完美回答。


哪怕无穷无尽的错觉让他罪恶加身,可是他愿意沉沦进这无边的黑暗罪域,只因为里面有一个人,他叫王俊凯。




填志愿领档案,最后取了录取通知书,高中完全落下帷幕。九月两个人拖着行李去了同一个城市,靠近北方,冬天会下很厚的雪,他们来之前看过照片,特别漂亮。


王源去了文学院,王俊凯选了计算机,两个人选的未来和爱好大相径庭。随着年岁的增长,渐渐也明白一些通俗道理,梦想是梦想,生活是生活,他们找一个折衷办法造梦,并为了生活成真。高考后这个最长的假期,两个人分别想好了各自以后的路是怎么走法。


没有一丝一毫的商量,两个人却有着深藏于心的默契。


既然分到了不同院,当然也不再住同一个宿舍,甚至分居在两栋楼。王源搬宿舍那天开玩笑说,你可不许出轨,你出轨了我会伤心的嘤嘤。王俊凯说保证对你忠诚,至死不渝,永远同心。


明知道这个承诺是句玩笑,王源却还是郑重其事听在了心里。




大学里时间独立,两个人有了更多机会去做想做的事,少年时的坚持努力终于有了成效,王源一身白西装,站在台上主持新生晚会,口齿流利,台风活泼,表现不亚于另一位专业主持人。


王俊凯在军训时伤了胳膊,没能参加节目,坐在台下和新认识的朋友打成一片,察觉到王源的视线后兴高采烈举起手,在灭灯后的黑暗中比出一个赞。


那是只有他们才看得懂的暗号。


王源想起来高中时,王俊凯说过的话。


他说你这样想,我陪着你,你陪着我,这么走的话就不孤独了。


那时的他外表活泼,内里却装载着孤秀的灵魂,王俊凯不懂他的感受,只是义无反顾带着他往二人同行的道路上走,然后也就是真的如他所说,从未寂寞过。


他此刻发现,尽管王俊凯没有在台上,他依旧感觉不到少年时敏锐的孤独感。也许是成长到足够淡定,也许是这种场合早就熟练于心。


还有另外一种解释,霸道割据在他心口。


也许他早已把这个人刻在心,藏进骨头,融化在灵魂,他的挚友远在天边,可是他心仪之人永留心底。




新生晚会过后,王源身边开始围了一群莺莺燕燕,等女孩们的热情过去,他才抽出空来去找王俊凯。


“周日?”王俊凯的语气有些冷淡,“恐怕不行,我和舍友去看电影。”


“哦。”


“还有事么?”


“没了。”


王俊凯迅速说了句那挂了,电话那头就响起嘟嘟声。王源心想搞什么,这种表现就像是为他吃醋一样。


事后王源又大度地约过几次王俊凯,三五次能答应一次,就那一次还带了人过来。


王源坐在对面,黑着脸不说话。


坐在王俊凯身边的男生推了推眼镜,自来熟的开始了介绍,“我是他舍友,邱思宇,小邱,思宇,小宇,随你怎么叫都行。”邱思宇仔细端详着王源,“听王俊凯提起你很多次了,真是久仰大名啊。”


“哦。”王源似笑非笑,“那他没讲过我坏话吧?”


“你觉得会?”王俊凯歪着头说。


邱思宇连忙摆了摆手,“你可是他最好的朋友,他怎么可能会讲你坏话。”


哈。最好的朋友。


王源点点头,“那倒真是,我和我的好朋友王俊凯,关系一向是很好很好的。”




一顿饭一场电影,虽然举杯推盏言谈甚欢,可王源却吃了满满一肚子没滋味。


以前倒也没觉得,可能是从未出现过这么一号人,王俊凯身边不乏淑女御姐,但他也没像忌惮邱思宇这么忌惮过。


原来他对于同性的警惕性要比异性更高。


尽管王俊凯一直喜欢的都是女孩儿,但男生之间更有比较,王源免不了把邱思宇和自己放在一块比。


邱思宇谈恋爱请吃饭那天,王源的欣喜无法掩饰,要从眼中满溢出来。


邱思宇以为他真心实意为他高兴,心中更是满满的感动,“王源,我没想到,你这个人这么够意思。”


“你和王俊凯都很够意思。”邱思宇泪眼汪汪的,“他之前还催我赶紧找女朋友呢,我感觉我死党都没你们操心我终身大事。”


王源很潇洒,“你这什么话,我们可是朋友啊。”




如果说操心恋情,由衷高兴这样就算朋友的话。那他和王俊凯又算什么呢。


王俊凯没有管过他谈恋爱的事,偶尔看见他收到了情书也是不闻不问,脸臭一路后才支支吾吾说什么为什么他就一封都收不到。


高中毕业后那个假期,他们从云南回来,组织了一场班级聚会,大家玩的很疯喝的很嗨,王源那一晚好像说过一些话,他挠着王俊凯的下巴,说要是他以后谈了女朋友,屋里凯凯这样的小可怜可怎么办呦。


王俊凯咧着虎牙看他发疯,问你现在要谈吗?


王源摇摇头。


那就行了。等你谈了再说。


没有得到满意回答的王源喝了好一会闷酒,最后是被王俊凯背回去的。孤独又高傲的小蝎子晕乎乎趴在他背上,真想狠狠咬他一口,看他在马路上跌倒出丑,丢人丢没了,没人喜欢了,他独占着王俊凯才好。


听到王源伏在背上,有一句没一句,稀里糊涂骂着人。王俊凯没回头,将他的腿晃荡在腰里,轻声说跟小泼妇似的。




仔细想想,大学两年多,高中三年,两个人打了这么久的光棍,忙碌是理由,没遇着合适的人也是理由,以供解释的原因太多了,这种多选题的答案不能锁定成一个。他是为了他才没有谈恋爱的。


就像专门避开了恋爱这条人生支线。




王源问王俊凯:“那这么多年你就没有心动过?”


“那你有没有心动过?”王俊凯反问他。


他不假思索道:“我没有。”


“那我也没有。”




跟打马虎眼似的,欲盖弥彰,来回推挡,两个绝世高手过招十余年分不出输赢。


王源想破头都想不明白,他们的关系罕见,感情特殊,不能用世间既有的规则和轨迹去印证,好像谁都不能替他说个所以,一切的一切要让王源和王俊凯走完一生了才能水落石出柳暗花明。




那就走吧。


时间空间为你全开。


我可以拿一辈子来跟你耗。




大三夏天,他们受邀参加班主任女儿的婚礼,王源客串了主持,问新娘和新郎同一个问题,描述对方在生命中是什么样的存在。


新郎说是最美的风景。


新娘说是海和山。


邱思宇说我媳妇在我生命里是超越刘亦菲的存在。


王俊凯问,那我呢?


因为紧张,王源的眼眨的飞快,嘻嘻哈哈回答他,“好朋友啊。”


邱思宇替王俊凯骂他,“这个词儿太干巴,换一个。”


“那能叫我说什么。”王源哈哈笑。


我能说什么,我还能说什么啊!


想听的话他可以说出一大堆,“攀登不上去的珠穆朗玛峰”“让我坚定又长情”“最像情人的朋友”“立志花一生时间攻克的难题”……太多了,王源和王俊凯做好友的几年不是白过的,这些东西积压在心太久,起一个头就给回头的洪流开了闸,汹涌澎湃。


要我怎么说,我能怎么说,我不能说啊。


王源想起那根用以发泄的万宝路香烟,一路燃到烟嘴,粉末华美,只是一场虚妄。


“万宝路香烟。”王源说:“对我来说,王俊凯就是万宝路的香烟。”


一旦他说这种弯弯绕绕的话,王俊凯就听不懂了,他皱了一会眉,有点寻不到答案的烦躁,“又是奇奇怪怪的东西。”




不奇怪的东西反而会吓死你。


我可以讲,但你有魄力听么?




回去的路上,王俊凯一个人走在前面,不知道在生什么气。


邱思宇的女朋友为了炒热气氛,自顾自说个不停,“看到别人结婚自己也想结婚了……最好是大学毕业的时候,大家一块结婚。”女生说到这儿,开心地鼓起掌来,“我帮你们找女朋友好不好?”


王源走在一边,似笑非笑地听着,一直看着前方的背影,话都没听到心里去。


“王俊凯。上次帮你介绍的学妹,后来怎么又不了了之了?”女生好像有点郁闷,“你再这样我可不帮你介绍了。”


王俊凯停在路灯下等他们,听到这话眼睫一动,长长的眼尾布了一块阴霾。


他看过来时是笑着的,“没说不了了之啊,下回还一起吃饭的。”


“这样才像话嘛。你可比邱思宇抢手多了。”女生转向王源,“那王源你呢,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我就不用了。”王源笑着说:“我惜命。”


他也不多加解释,这个晚上就像场戏。他不禁问自己,怎么一直都被人牵着走,牵着演戏。喜欢上他最好的朋友,他难道就愿意么?为什么不交女朋友?凭什么苦等?凭什么他能轻轻松松接受别人的爱情?为什么我连表达爱情的机会都不能有?


别说什么敢爱就要去争取的屁话,他拿陪这个人一辈子的时间去赌一个告白,他说了,他惜命,他输不起。


保持朋友的关系能长长久久的话,为什么不呢。


友谊还他妈地久天长呢。




失态极了。难看死了。


王源心中仿佛长出了恶魔种子,钻在软肉缝隙里放狠话。




邱思宇和女朋友去了酒店,回去的路上剩王源和王俊凯两个人,他们并肩走在一起,中间的缝隙透出冷白的月光。王源想起之前差一点就说出口的,“永远都攀登不上的珠穆朗玛峰”,他觉得这月光就像雪峰上经年累月的白雪。


“这次放假回不回家?”


“回吧。”


“那帮你买票?”


王俊凯看起来有些尴尬,“……邱思宇上次买了。”


“嗯?”王源有点蒙,“邱思宇?”


“他和女朋友去那边玩儿。”


“哦。”王源点了点头。


王俊凯想开口说什么,被王源打断了,“你们是四个人一起去吧?”


“什么?”


王源心中的伤心愤怒吸成漩涡,他深吸一口气,力图平静下来,却连这口气都被漩涡吸了进去,顷刻间荡然无存。“没什么。”他回答。


他掏出手机来,双目气到失焦,手指按了半天密码都不对。王俊凯见状,头凑过来,将大拇指习惯性覆在上面,还是没有打开,“……我的怎么不行了?”


“我上次和你说过,不小心错删了,让你重输一遍,是你后来忘了。”


“有这事?”王俊凯说:“我怎么不记得?”


你记得什么?


王俊凯输了指纹进去,王源在一旁冷冰冰看着。王俊凯低着头找买票的app,“你平常买票的那个软件呢?我怎么找不到了?”


王源一直静静站着,忽然影子都发起抖来,一股酸意从鼻中冲到头顶,他大吼了一声:“我的事,你到底知道什么啊!”


无休止的漫天酸雨倾盆降落,王源眼前模糊成一片,这句话用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委屈失望指责你怎么可以这样,乱哄哄响了一片,王源知道他越界了,这个平衡还是打破了,好朋友不可以这样添麻烦,好朋友要站在对方立场考虑,好朋友永远要沉稳和可靠,做他人生中最后方舟的船桨。


王俊凯的手抱过来,被王源后退一步躲开了。


王源没去看这个时候王俊凯是什么表情,他只是低声解释了一句“对不起今天心情不太好”,没等王俊凯说什么就飞快跑了。


逃离的姿势狼狈无措。


能用逃离来形容,是因为那个人很危险,躲开才不致损害自身。




他曾经当这个人是他的朝阳,他身上的器官,他活着要围着太阳走,要对眼嘴鼻和心脏同等关爱。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被他的器官伤害。


他要很拼命的跑,才能逃脱。






北城飘雪,王源和王俊凯迎来了大学中最后一个冬天。


王源有一堆考试,时间比他高三时还要紧凑。王俊凯离开学校去实习,在海边的一个城市忙忙碌碌,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


两个人仿佛都没有意识到,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王俊凯这边一直有联系王源,王源生日时还发动高中的同学做了一个生日祝福视频,发给王源为他打气。每隔一周王俊凯会给王源打个电话,两人扯东扯西,从这里的米饭真难吃说到邱思宇又在和女票闹分手。


王源没有给王俊凯主动打过电话,不知道是忙碌还是其他。


邱思宇对王俊凯说:王源好像成熟了许多。


假如成熟的反义词是任性的话,那王源真的成熟不少。他好像一夜之间,从人手中回收了他任性的权利。




等两人都尘埃落定,转眼又是六月,天气又热起来,王俊凯的实习结束,回来赶上了班级组织的第一顿散伙饭。王源也结束了现今阶段的考试,安排起了下半年的毕业旅行。


“你要去日本?”


烟雾火光吵闹声,王俊凯在烧烤摊大声问。


王源点了点头,看王俊凯要发火,举起手来笑眯眯道:“我可不是不带你玩儿,你那时候在上班。”


“话虽如此,但是……”王俊凯低声道。




就好像被你遗弃在原地一样。




“没办法啊。”王源很没心没肺地笑,“咱们总不能像高中那会,跟连体婴似的走到哪儿绑到哪儿吧。”王源的五官在蚊虫飞舞的灯泡下映得柔和,眉角微黄,像是旧旧的一张老照片,他轻声说:“我以后要开始一个人走啦。”


王俊凯不知道怎么说,他似乎有满腔话,可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没关系。我们还是好朋友。”王源与王俊凯碰杯,一饮而尽,眼底闪闪烁烁。




收拾和变卖东西,时间匆匆而过,宿舍从很满变成很空。


有时候王源醒来,第一件事是反应自己身在何处,眼前仿佛变为高中的宿舍,头顶贴着他们追的漫画海报,对面的床上鼓起来包,王俊凯的头侧在床栏旁。


等到困劲过去,他又身在大学里的、没有王俊凯的宿舍。


他对这个宿舍的感情并不是很深,大学里职务缠身,不像高中,总有空和王俊凯他们打三国杀看球赛。他的离愁被淡化,人也成为喜怒不形于色的人。


完全不像高中。那时两个舍友已经走了,只剩王俊凯和他,背对背收拾东西,初升的日光斜透进窗户,将他们的影子映在地上,形成一个扁扁的圆。


行李围着他们,他们的背贴在一块,像一个难分难舍的同心圆。


那一刻,王源是很想哭的。


他觉得,此去一行,很难再有这么好的理由可以陪着这个人了。


事实也正如此,他们没再住到一起,时光的洪流冲散了他们二人,两个人就像春笋似的,各自的背后长起了茂密的笋丛。陪着他们的人不再相同了,“我还是对方不可替代的人”,像这样笃定的话,加了一个问号后,就完全变了意思。




不是我改变了,是每一次的离别改变了我们。




王源在日本的山中温泉泡得皮肤浮出粉色,而王俊凯在隔海相望的城市为策划和业务忙碌奔波。


在日本晃荡了十多天,积攒的各色饮料瓶子堆满了旅社一角。


旅社的阿婆喜欢放老歌,只有一首王源听过。


“举杯痛饮,同声歌颂友谊地久天长。”


阿婆看他听得呆呆的,用日语问了一句怎么了。


噼里啪啦的电流,山中时有时无的蝉鸣,他已走到了这里,一切和高中那时截然不同。没有两个坐在一起的男孩,没有头抵在一块进行的网络搜索,没有异口同声念出来的歌名。唯一相同的是,他们的友情地久天长,永远值得称颂和羡慕。


“阿婆你,会为了永恒不变的事难过吗?”王源问道。


老婆婆听不明白中文,柔柔糯糯的微笑着,重复了一句话很多遍,后来王源才知道,她在说不要哭。


“我是会难过的。很难过,非常难过。”王源当时这么说。




离开日本的前一天,王源在旅社门口看到了花火大会的通知,“……江户川区。”最下角写有这样的字。王源询问过老婆婆,据说离得不算近,但坐电车过去的话也很方便。


电车上都是穿明亮浴衣的女孩子,涂着粉色的指甲,王源看了一眼,想起来的却是男生秃秃的指甲。


越接近到会场中心,人就越多,身边的人偶尔会说几句可以听懂的日语“一百多万人呢”“交警也会过来”“希望一切安全才好”。


王源没来由想起他的家乡。


每年除夕夜,解放碑前也像是这样挤满人,倒数的钟声响到最后一声,五彩缤纷的锤子落在人身上,王俊凯的手作出喇叭,“新年快乐!新年快乐!明年还要一起过啊!”


随着第一束烟花飞升而起。


蓝,橙,红。


眼中是这种颜色。


和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王源一个人背着包站着,仰着头凝望这一片铺天盖地的华丽之光,有些搞不明白他怎么就一个人站在了这儿。“我陪着你,你陪着我,那么就不会孤独了。”这样的话响在心里,响在脑中,响在耳边,就像粘稠拍来的潮声。


“骗子。”王源说。




为什么来到这里,并不是像女孩子一样,对花火浴衣有着渴望。而是和王俊凯在彼时追动漫,片段中曾经瞄到过烟花。在电视里就已经很闪耀了,现场看更是白昼一般壮烈。


烟火上升,明亮,落下。


就像是。就像是。




“王俊凯是什么样的一种存在?”


“万宝路。”王源说:“点燃的万宝路香烟。”




火星滋滋燃烧,变成烟蒂落下。


烟花上升,明亮,落下。




映亮了王源充满水光的眼睛。




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同性恋。


没有遇到你的话,我也许会和女孩子正正常常谈恋爱。


“……的话”。这种听起来就充斥满了遗憾的话语,大概只是因为,已经发生的相遇注定无法改变了吧。






以后我喜欢的女孩子都是白月光,只有你才是我心头的朱砂痣。






烟火大会进行到尾声,王源的手机恰好响了起来,是陌生的号码,“喂?”


“王源儿。我到日本了。看你定位发的旅社,问了店主才知道你去了江户川,你现在还在那儿吗?如果没走的话等我,我马上就要下电车了……”


“王俊凯?”


“不要走啊,我到了我下来了……”


电话啪一声挂断。王源懵然极了,他回过头,密麻麻的人头,五颜六色的浴衣。整个会场有一百多万人,想找到这样一个普通的我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王源!”一个声音响起来。


王源四处看,“在台阶上!看台阶!”


王源看到人墙中间冒出来的一只手,飞快跑了上去,他的半个脑袋装着昏昏沉沉的欣喜,另外半个装满了为什么。




“你怎么找到我的?”


“你刚刚发了定位微博,我跟着走过来的。”




王源张了张嘴。


忽然十道光束从天际滑过,一跃而起,变成了冲天的明亮烟火。王俊凯的手作喇叭,大声喊道:“生日快乐啊王源,生日快乐,下次还一起过!”




声音呼啦呼啦响彻耳边,彻底搅碎了之前埋怨的几万声骗子。




朱砂痣那么烫。




王源想哭,又想笑。


他看着王俊凯的眼睛,像海,温柔的海,推着一层层涟漪进到他心底。那里站着一个人,从始至终,都是他一个人。


轻轻吐出一口气,他勾起嘴角轻笑。勇气从四面八方而来,杀得畏惧失望焦躁患得患失节节败退。




放弃和驻守,往往只在一念之间,为这个人。




“我等。”


他这么说。




说等,王源就真的等。读研考博,他专心致志进行着学术研究,而王俊凯在公司稳步上升,最后权衡利弊,又跳槽去了北京。


王源没有谈女朋友,王俊凯也是。两个人开玩笑对旁人讲,再这样下去我只能相亲了。说是这么说着,有人要是真的安排了,两人却一个都不去。


两个人都像车轱辘一样,比时间滚的还要快,很快就在新城市站稳脚跟,事业起色,项目连连获奖,一切都前进的有条不紊,像是谁和谁不谋而合,共同完成着秘密计划。


忙忙碌碌,五年就这么过去了。




一天邱思宇打来电话,说他要结婚了。


“啊,是哪个?”王源打趣道。


“滚滚滚,一直只有一个!”


打趣归打趣,等到包红包,他们还是包了个最大的。王源又客串了主持,王俊凯还带了吉他,承诺还是那个承诺,说不会在他动心之前动心的人,也真的一直没有动心。


邱思宇说:“这几年,你们两位哥往前跑,就像有狗在后面撵似的,行啊,现在站稳了?”


王俊凯推了一把他的头,“哥的事要你管啊?”


邱思宇被灌了一轮又一轮,早已大着舌头,现在和他们两个站在窗边,被风一吹也没有好多少,依旧眼神飘忽着说:“王源儿。我要,我要跟你说一个秘密。”


王源一听,倚着墙站直了,“什么秘密?”


“王俊凯,他亲过你。”邱思宇冷不丁放出一个炸弹,炸得王源外焦里嫩,久久不能回神。


再看王俊凯,眼底有一瞬而过的尴尬。


二十七岁的人了,处事不惊又游刃有余,此刻却恼羞成怒起来,狠狠推了邱思宇的脑袋一下,“你丫给我清醒点!”


“难道不是?我,我可没有说错!我当时,是去上厕所。回来一看,丫的你们都睡倒了!”邱思宇笑出了牙龈,“当时这个家伙,看四周没人,就在你嘴上亲,亲了一下……”


事后邱思宇讹了王俊凯整整一学年的lol皮肤。


见木已成舟,王俊凯纵使对邱思宇这个大嘴巴恨的牙痒痒,也不能当着王源的面把他给撕了,二十七岁的人了,却猛地害羞起来,头僵硬偏向墙壁,就是不敢对视王源的眼睛。


邱思宇说:“你真的不知道?靠。我一直以为你装着不知道。”


王源懵然道:“我……不知道。”


“当时七里香放完了,正在播下一首不能说的秘密。”邱思宇叫道:“沃日我的记性,也太好了吧!”


王源想起来了。


因为听到了熟悉的旋律,所以他才醒过来,那时王俊凯就坐在他左边,而他完全不知道,在六分钟之前,王俊凯俯下身来亲了他。


“我真的不知道……”


如果早六分钟醒过来呢。


如果早六分钟睁开眼,抓住他愣住的眼神。


那是不是能早一点结束好朋友这个身份。




邱思宇丢了个炸弹就走了,剩下两个人在漏风的窗户边不知下一句怎么开口。


王源说:“……我这几年,忙成狗,是想最后给家里,给朋友摊牌的时候,有一点底气,不让我们受罪。”


王俊凯答应道:“我也是。”


王源觉得他干涸了五年的眼睛又有点发酸。


他说:“我从没有想过,不和你在一起怎么办。”连退路都没有给自己留。


王俊凯答应道:“我也是。”


“我一直在等,等好朋友变成男朋友。”从不问等不到有没有关系。


“我也是。”




“我一直一直一直喜欢你。”


王俊凯说:“嗯。我也是。”




王源终于奋不顾身,毫无遗憾伸出手,完完全全散发出眼底经过时间发酵已成静流甜浆的爱意。


他终于抱紧王俊凯。


不是以毕业时的友人身份,不是祝贺生日的友人身份,不是趁着大家一哄而上的混乱才能抱住他。


唯一,又是全部。只有他一个人。




“‘让我领悟生命的真谛’。”王俊凯在他耳边说。


“嗯?”


“那时让我们形容对方在自己生命中是什么样的存在,我是想这样回答的。”王俊凯说到这个就有点生气,“结果你偏偏说我是什么香烟。”


“25块啊。太便宜了吧。”


“……所以你后来脸那么黑是查了价格???”王源不知道说什么了。


    万宝路。男人只因浪漫铭记爱情。


高中时在女主持那儿拿到这盒烟,上网看见了这样一句话。


他们眼中的友情,保持了如此长久的时间。为什么没有被时间打败,腐坏,为什么我们没有失散呢?


王源对王俊凯说:“因为我在你身边,过了很浪漫的十二年。”


他永远都忘不了王俊凯买给他的第一杯奶茶。


也忘不了王俊凯在其他人面前形容的“王源啊特别乖”“笑起来就特别甜”,即使被人笑话说男生怎么可以这么讲男生,他也一如既往,从男孩的方式到男人的方式,诠释了浪漫二字十二年。


所以我们才没有失散。才没有因为人生中层出不穷的离别所改变。




王源抱着他的脖子,感受着这二十七岁皮肤下流动的记忆,仿佛又将他们这十几年一眼一眼看过去。


他低声说道:“谢谢。因为你,因为是你,才爱你。”


爱像十几岁时就存在的花火,从那句一语成谶的“这么巧咯,不是拜把子,就是好姻缘。”闪耀至今。


那时他还很嫌弃这段关系,却不知道日后会为他蹉跎一生。




王源做了王俊凯的好朋友前半辈子,现在他换了一个方向,选择成为他的伴侣度过下半辈子。


爱情友情既然无法分清,他们就比常人多出一倍永恒陪伴的可能。


彼此的三分之一人生已经融在了一起。


“为了避免我这样的人孤单老去,能再陪完后半生吗?”


“可以。”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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