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unerWang

像海

任我行

炎和:

能义无反顾回头或前行,是你那些年唯一坚持的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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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喜欢了?”


“真不喜欢了。”


“怎么不说话。”


“你别这么看我,这次我真不喜欢了。”


“知道了。”


“那拜拜。”


“王源。”


“嗯?”


“既然如此,我祝你以后顺风顺水,条条大道通光明……”


 


剩下的话挤碎在尖锐响起的汽笛声中。


听不完整句子,却能很清楚的看见他的面部表情,是用怎样生气疏离的语气织出冷淡至极的网,覆在他说过无数甜言蜜语的唇上。


 


王源先是发呆,近一分钟,他好像在思考这种结局是怎么发生的,明明早上的时候,一个还在等着另一个买早饭,打着哈欠拍掉他屁股上的土,怎么过了数十小时,就莫名其妙吵起来架,莫名其妙说了凶狠的拜拜,对方还回应了同等凶狠的祝福。


他没想清楚。


然后没头脑的涌出一阵快意到变态的感受,极端快意,剥皮抽骨。


以后不会再见了。


他没有说出什么话,来应付这言不由衷的祝福语,只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小小的挥了挥手,向着刚刚结束了恋爱关系的恋人——王俊凯,挥了挥手。


 


王源觉得,既然都已经玩完了,那他就更应该写些东西烧了,或者不眠不休地大醉一场,以此祭奠他死去的爱情。


不过和王俊凯在车站分开后,他径直回了家,吃了饭,做完作业,看见桌上日历圈出明天——9月18日,手都分了,秘密庆生的计划当然也就取消,王源一边面无表情涂黑918一边多拿了几套卷子,既然不用早起,那也可以晚睡。


一切和以往没什么差别,和每一个作为王俊凯恋人身份的日子没什么差别。


心境这么平静,他反而很难做出一些轰动的事去祭奠死去的爱情,于是他想,那就折衷一下,写点东西算了。


鉴于已经成为过去式,那就不连名带姓叫他,替他换一个名字,叫他W。


 


王源把本子上开头的三个字涂黑,写了一个W,英文字母不含温情,现在是两两生厌。


 


和W算是从同一所初中升上来的,只不过到了高中,大家分到一个班之后才认识。王源算得上是个面热心热的好男孩,但他的心热只对知根知底的人,挚友都分去了其他班,王源到了新班级,依旧混得风生水起,日日有人约饭,但是他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W是班里的标杆人物,手大玩心也大,玩心大玩的更大,王源一开始对W有过好奇想法,比如想知道为什么上自习时,总是他那片传来闷闷的哄笑声。


开学时连续关注了好几天,后来在新班级的生活彻底安定下来,也就不再有兴趣,仅仅记住了名字,也记住他那桃花面孔,又过了一个春天,连这点桃花也凋零谢去。


一次体育课,王俊凯几天前拐了脚,不顾朋友阻拦还要去打球,终于毁成一只废脚,等王源打完乒乓出来,就看见形似废人的王俊凯无聊地坐在树下睡着了,周围堆放着他那友人们的书包外套。


其中一个包敞开着,王源走过去,蹲下来将它拉好。


却惊醒了王俊凯,他一睁开眼,就戒备的像只狮子,忌惮十足看着王源。


王源心中评价:年轻如刀,危险,锋利。


刚醒的蒙圈劲儿过了,王俊凯眼中的警戒少了些许,却仍然盯着王源,“你干什么?”


王源又评价:真没礼貌。


他指着地上的书包:“包开了,帮你拉起来。”


“哦。”


他点着头,用好腿踢开基友的包,“坐吧。”


王源本来只是出来换球拍,待会还要进去打乒乓。王俊凯看他犹豫,还以为他嫌地上脏,又将基友的外套勾回来,乱七八糟摊在地上,冲着王源努嘴。


王源只得坐了。


聊了什么不记得,许多没营养的闲话,他无意问了一句“怎么不去打球”。王俊凯有些不自在回答“今天没兴趣”。


后来起身时王源看到了他不自在的原因,脚脖子肿的老高。


不承认因为崴脚所以不能打球,那自然也不会承认脚脖子肿了不可以站起来,所以王源还是将手背在身后,忍住了想扶他一把的念头,王俊凯撑着树站起来,他听见淡淡的抽气声。


王源第三次评价:逞强大王。


其实早该有先见之明,人们常把第一印象挂在嘴边,并不是没有道理。后来两个人熟悉,暧昧,终于在一起后,但凡吵架都和这三个吐槽沾边,吵吵闹闹,直至今日的分手。


所以王源现在该评价一下自己:自食恶果。


 


这四个字写的力透纸背,王源的手指捏得发痛,他长长出了一口气才勉强压下又将沸腾的怒气,想到分手他只有生气,别人分手不都分的惨绝人寰吗,他怎么一滴眼泪都掉不出来。


平静了一些,王源继续往下写。


 


哎?我怎么又写成王俊凯了。


不管不管,还是换成W。


 


那天虽然和W坐一起,说着毫无营养的闲话过了一节课,但两个人也没有因此熟络起来,W和他基友混在一起,上自习时那片还是会响起男孩子不怀好意的闷笑声,王源也有他的圈子,他只是透过旁人,隐隐约约知道了W的一些事迹和爱好,比如他喜欢玩天龙八部,比如他加了篮球社,比如学校的贴吧吧主是他和他基友。


都是一些零零碎碎的边角料,王源听就听过,也不记到心里去。


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的话,他和W的关系或许会保持不温不火直到毕业那天。


有一个晚自习,学校停电,班主任说你们保持安静我去看看,等他走了全班马上煮沸,W的基友声音最大,嚷嚷着今晚肯定不会来电大家把钱凑我这儿我们去网吧打游戏吧。


王源和周围人在玩阴气森森的鬼故事接龙,有人说咱们也跟着XX去吧,反正这个点除了网吧没别处可以去。


王源想了想,“去玩什么,我没玩过网游。”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什么火玩什么。”


王源不是没进过网吧,但这么晚还真是头一回,晚上的网吧和白天有一点不一样,可是哪儿不一样他又说不出来,好像是比白天进来还要强烈点的负罪感。


网管看着他们这群人浩浩荡荡走进来。


有人在前面咬耳朵,“真不要身份证吧,被抓住可就糟了……”


W的基友一脸没所谓,“你们怕什么,这里我熟。”


等王源上了个厕所回来,他们已经人手一张假身份证在开机子了。前面的人刷了身份证,发出滴一声,欢快进去,轮到王源的时候,他脑袋一昏,自己滴了一声就往里走,被网管忍无可忍的拦下了。


旁边的W已经笑成撒手人寰的蠢样。


等开了机,坐下来,W仍然在笑,只不过捂着肚子,看起来笑多了笑得很难受。


“有这么好笑么?”


“有啊,我见过人犯蠢,可是没见过别人犯这么蠢的蠢。”


“绕口令我可听不懂。”


“夸你啦。”


“那真是谢谢咯。”


王源细细浏览着游戏界面,想找一个符合他所有幻想的游戏,W探过身来,抢了他鼠标,不顾他的反抗申请了账号。


等鼠标回到王源手里时,天龙八部已经在运行了。


“为什么我要玩这个。”王源抱怨。


王俊凯像是说再正常不过的话,“你玩别的我就带不了你了。”


听起来似乎逻辑很正常,但是我为什么非得要你带啊。


“你选了什么门派?”任由他鼓捣了一会,W才问他。


“逍遥。”


“名字呢?”


“南仙一梦。”


W点着头,键盘噼里啪啦,“你从新手村出来吧,我加你了。”


那是第一次玩网游,镜头晃得他脑袋晕,王源慢慢操纵着小人去找W,看见已经满级的W装备齐全仪态拉风,被小小的帅到了。


W生怕他看不见,还得意洋洋围着他转了几圈。


“你是什么门派?”王源问。


“天龙。”W说:“玩天龙八部就玩天龙,我要他们最牛逼的前两个字。”


他还挺遗憾,“我还想你也一起玩天龙的,我们都玩天龙。”


怎么什么都要听你的,王源吐槽。


他操纵着角色跟在杀怪的王俊凯后面捡宝,自言自语道:“我喜欢逍遥啊,天龙八部不是一个江湖么,我喜欢天地逍遥任我行的感觉。”


“那也不错。”W说。


“很不错哎!”静了一会他又说。


“什么啊。”


“我是天龙,你是逍遥,我很牛逼你很潇洒,我们简直可以组一个组合了。”


王源笑出白白的牙,“你这什么歪理。”


练了一会级,下机前W送了他一只宠物,火红的小麒麟,看着就价值不菲,王源一开始不要,觉得两个人又不太熟欠人情总是不好,W说也没很贵了,你就拿着吧,扭捏什么。


后来这个事被W的基友知道了,他咬着牙,切了一声。


“我要了很多次,他都不舍得给我。”


听说是好几次节日兑换才得到的特色宠物,连元宝商城也买不到,总之是很贵重的东西,王俊凯就这么塞到自己怀里了。


可他当时真的是很风淡云轻,一点都看不出来拿出手的东西这么贵重,但正因为一点都看不出来所以才那么打动他吧。


又过了几天,大家在一起玩的时候,基友酸溜溜讲着这事,旁人推搡王源说你们什么时候玩这么好啦,看见没XX都吃醋了。


王源抿着嘴,眼睛水水亮亮的,他张了张嘴,可是王俊凯先于他开了口。


坐在他斜对面的王俊凯似乎有些气急败坏,用力嚷嚷道送了就送了怎么这么烦,基友被他吼得摸了摸鼻子。


接着很快又谈起市里的足球联赛,唯独他还沉浸在刚刚的话题中,王俊凯瞄了他好几眼,等王源抬起头来,又转开视线,装作毫不知情毫不在意。


明明坐在人群中,明明不是单独相处,可那段短短的时间,他好像突然之间就只能看见这一个人了。王源莫名其妙,想起王俊凯第一回带着他在天龙八部乱走打怪,属于江湖的地图那么宽广,要比他们平常的生活宽阔多了,虚拟游戏是那么虚幻的东西,可是带着自己逍遥江湖任我行的这个人,就坐在他旁边的位子上,神采飞扬敲着键盘,偶尔探头夺过他鼠标操作,耳廓顶着他的鼻尖,有温热的一瞬。


这一瞬就在这个时机被想起来了,接着蔓延在了王源的眼底,比之前还要水亮。


为什么眼睛更加发亮,大概是因为,对面坐着一个好像互相喜欢的人吧。


 


真是难以置信。


王源停下笔,摸了摸微微发酸又淡淡发热的心口,已经过了这么久,他想起这场因为下雨滞留在教室的体育课,还是会有最初心动的感觉。


 


可那次之后,有了淡淡非分之想的自己就不再好过了。


 


暧昧期是个很玄很悬的东西,最好的最坏的,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第一个月最为疯狂,正是放假,他有二十天的聚会都是每场必到,就为了聚会结束后,W和他顺路回家,他家住在小区深处,每次W都会送他进黑暗的楼道,中气十足喊一声,整栋楼的声控都亮起来。


王源每次在和W走过小区没人又伸手不见五指的路上时,每次声控灯亮起来之前,他都会希望实实在在发生点什么,推得二人关系更进一步。


但不知道W是神经大条还是什么,他每次都非常耿直地喊亮声控,原本在黑暗中埋了一路的王源的期望,就在光亮起来的那一瞬间,很不甘心地退居到了更深处。


王源费尽心思外出了二十多天,被家里人戏称为忙碌的小外交家,粗略翻一下回忆,似乎这个假期里,和王俊凯的共同记忆最多,这是多么值得高兴的事,但他偏偏就不高兴,因为仔细去回想,他们这段关系又是什么进展都没有的。


一旦把期望赋予一个人身上,一旦存了私心,一旦有了朋友以上的占有欲,那这段关系就不会舒服,反而比较难办了。


有的时候真的是很失望,但对于怎么治愈希望落空的他,神经大条的王俊凯又深谙此道。


小区的道路两旁种满梧桐,树冠茂密,没有月亮的夜晚就像撑在头顶乌黑的巨伞。


W就走在树下,一摇一晃的,后脑勺看起来很温顺。


王源觉得有点累啊,要不就算了吧。


最初心动时盛放的期望,在这二十天中悄无声息泄气,而原本以为怎么都不会沾上边的失望,张牙舞爪地鼓成圆滚滚的气球,已经把前路都堵得看不清了。


这次走到楼门口,W拉着他,一定要问清楚刚刚聚会时基友和王源密聊了什么话,其实真不是什么重要的话,W喋喋不休追问他,似乎他不说就不让他上去。


王源倒是真不愿意上去。


这样肆无忌惮缠着自己,为了逼问出答案不惜变脸,一会霸道的说你说不说,一会黏糊在自己身上连连说王源儿你说撒你说撒,这样的W ,真是难得一见。


W爱逞强又爱面子,平时有基友在场时,都是装作凶巴巴的样子,只有在和王源独处时,才会声音软下来问东问西,或者像这样,为达目的活活成了无赖。


王源一边笑一边说我要喊灯了,W的手一直抓着他的手腕,而他也是将甩不甩的样子。


好像是二楼响起了开门的声音,两个人都是一愣,王源倒是很快就放松下来,心想两个人都是男孩,这也没什么。反倒W 一脸紧张,手一把撒开,慌慌张张道了别就转身出去了,王源好笑至极,终于忍不住跑出去跳在他背上,勾住他的脖子要打。


你有什么好紧张的。王源没好气的笑。


回到家之后,王源翻阅今天的回忆,觉得硕果累累,收获颇丰,他好像一瞬间就成为了富裕的小农民。


也没有多累啊。


只要回味一下王俊凯慌慌张张逃走的表情,还有他被自己勾着脖子揍时不好意思的表情,浑身下来就没有累的知觉,反而心中灌蜜一般甜。


 


王源听歌有个习惯,时间会给音乐留下情绪的印记,所以每一段时间,每一段不同的心境,他会创建一个不同的歌单。


等这段难熬的日子过去了很久,两个人在一起的甜蜜终于冲淡了那些惴惴不安和患得患失,他终于可以回过头,坦陈去看这些歌单里的歌和文字。


你是我的风景是王俊凯和父母出去玩没来上学的日子听过的,听墙纸的那会最虐,基友说王俊凯准备答应一个女生的告白,喜欢你是最初的心动…….


哇…….全部都是分毫毕现的回忆。


 


可这个晚上,王源却不敢去碰了。


这些或甜或虐的歌曲,此时有了同一种效力,可以勾出一些情愫,及其秘密的情愫,连王源本人都不知道它们的存在。


正如千帆历尽的每一个人,他们不敢去碰的一类伤口叫最怕此生已经决心自己过,没有你,却又突然听到你的消息。


 


王源伸手又将这些歌名一个接着一个涂黑了。


就好像涂掉了一个自己。


一个唱尽浪漫也无名的自己,在那段暧昧期苦苦煎熬的自己。


 


那到底是怎么熬过去的?


 


王源想起了那个去给W基友过生日的晚上。


 


他那时对这段感情做了最坏的猜想,也发现一开始美好过头最后都落不到什么好下场,心情阴郁绵绵下雨,整个人陷入糟糕情绪的死循环,拉着基友的手醉得歪歪扭扭,说别和我讲什么鸡汤,也别和我说什么喜欢的人都会喜欢自己这种蠢话……他打了一个嗝,眼里模模糊糊,湿漉漉的,又重复一遍,别说这种蠢话。


明明是基友的生日会,他却喝大了,陷入昏睡前想起的,是他白天上课时,在课本上写满的话。


 


执拗又自私,我都不会喜欢你这样的人。


 


喜欢过头,到不能自我喜欢的地步。


 


王源醒过来时外面还有声音,他侧躺着,凭着月色可以模糊看到墙上的钟表。忍着头疼算了下,原来并没有睡很久。


他一点都不想动,尽管喉咙渴的要命。


刚刚醒过来,那一瞬间他有些不确定身在何处,眼前飘过去几个地点,家,宿舍,妈妈的膝盖。等这些全飘过去了,虚妄感终于消褪,碎片从他满是酒水的体内悄悄汇聚,穿过心脏,喉管,成了一个完整的人。这个人淋着月辉,劈开他因酒醉而发疼的头颅,坐在他床头,像一个虚无的幻影,来回摸着他的额头。


被宠爱被看作唯一,这些都是幻觉么?


如果真的确认是幻觉,我还能放得了手吗?


这个人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我要作何努力,才能变成他马上就能喜欢的人?


王源想起学校停电,大家去了网吧的那个晚上,如果说之前的反问仅仅只是让他心酸,那个发自内心快乐的场景浮现于他脑海的一瞬间,他的心抖得厉害,闭上的眼睫即刻湿了尾端。


 


如果可以回到那天就好了。


 


耳机放着丁可的IF。


I came your danger soul


Think so you will say hello


Breaking you find to go


Break down you might be lone


 


正在他沉浸温柔女声,兀自苦海挣扎时,外面有人喊了王俊凯的名字,王源反射性一惊,耳机都掉了出去。


身后忽然有了窸窸窣窣的动静,王源更惊了,他没想到这张床上还躺了一个人,这个人躺的过分规矩,就像完全不想吵到身边人睡觉一样。


这个人从另一头下了床,绕着床走了出去,王源看见王俊凯一晃而过,立即闭紧眼睛,浑身僵硬。


王俊凯在门口低声骂道:“吵什么吵,睡觉都被你吵醒了。”


基友似乎问了一句王源还没醒啊。


王俊凯没有声音,但是基友下一句又是他也太不能喝了,想必是点了头。


 


很快,王俊凯又进来了,他又躺在了身边。


整个房间陷入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王源听到身后终于没了手机的震动音效,他松了口气,王俊凯终于睡着了。继而心酸又甜蜜地想,这么睡在一起,真的是很开心。


 


视线顶端描出顶灯轮廓,窗帘外有车灯一闪而过,黑夜中的引擎听起来安全又沉静。侧脸挨着棉布床单,有太阳和肥皂的味道,盖歪的被子有王俊凯笨手笨脚的味道。


坐在床头的虚幻影子消失了,因为实实在在的人就睡在身后。


王源在这样安全又包含温柔的氛围中,伸出没被压在身下的左手,去摘落在耳朵背后的耳机,不想耳机并不在耳后,可能掉去了稍微远一点的地方,王源顺着线慢慢摸索,直到碰到身后人的肩膀,坚硬的,比看起来要更瘦的肩。


他不敢逗留,马上拿起耳机往回缩,在半途被人抓住了,那温热的手指抓着自己的,让他完全愣住,手指比心还要难以置信,起码心还知道跑,手指傻在王俊凯的掌心,被他握住,被属于王俊凯的热量全方位涵盖,平稳放在了两人的头中间。


这个姿势有点难受的。王源酸着眼睛想。


但是他什么都没做,他什么都没说。


王俊凯也什么都没有说。


两个人就像在睡梦中完成了一个青草香气的握手,青草尖还带着晨露,承重着湿漉漉的少年心事。


 


写完这段王源已经懒得去纠结又把W用没了。


那个晚上永生难忘。


哪怕以后他会有很多甜蜜的吻,有很多酣畅淋漓的性爱,可是他忘不了在那样一个沉沦于心事苦苦煎熬的自己,在温柔至虚幻的英文女声中,被最喜欢的人包容又独占地抓住了左手,他永远都忘不了这个放在阳光味枕头上只有两个人知晓的秘密。


 


他好像看到一个傻子,哭的可怜兮兮,说我找到了我的名字,再也不是唱尽浪漫也无名了,我有了我的名字。


W你可能永远不知道,当初要不是因为这个晚上挽留,挽留下来我对你的爱意,光凭你那样的大男子主义和逞强粗神经,我恐怕在远离你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哪里还会有后来的在一起呢。王源赌气地想。


 


所以说在一起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基友的生日过后,两个人反而扭捏起来,遇到后眼神躲躲闪闪,两个人都缩在友谊平衡线之后零点零几毫米的地方,暗自窥视,暗自打量。


讲实话W那个时候真是很好笑啊,还在自行车轮上装了荧光器,晚自习放学的人潮中,王源和友人走在一起,一眼就可以看到拉风的车疾驰而过,偏偏他还要装作看不见王源,听到基友打了招呼才回过头。


王源也要感谢这个荧光车轮,没有它,夜路的茫茫人潮,他无从发现W的身影。


W是什么样他不清楚,但那段时间,王源过度脑补过很多情节,就连W霸道壁咚继而表白这样的扶额剧情都出现过。


王源最钟爱的,和游戏有关。


天龙八部的私聊界面,接连滚动出W发来的消息。


在吗。


我要和你说件事。


很严肃的。


我们既然耍这么好,那就不要单纯做朋友了。


你和我耍对象吧。


你要是单纯把我当朋友,我会很困扰。


就是朋友都没得做的意思,你不答应的话。


 


像按了WORD里的返回,撤销掉的东西一条一条出现。


光是这样幻想着,王源就足够傻笑半个钟头。


 


但是在一起的时机并不像他任何一次脑补,那个时机出现的猝不及防,他们就像被抓到了片场,临时开了一场戏。


忘记是礼拜几,只记得那天天气特别不好,回家时已经有下雨的苗头。王源经过篮球场,随意瞥了一眼,马上就睁圆了眼睛。


球场里篮球滚到边角,W一个人和一群人对立,带着像是被球砸中的伤,面色既黑又沉,明显极为生气。


等王源跑进球场,他们已经又打了起来,W第一时间看见了他。


那群貌似是校外混混的人看着王源,轻浮道又来一个。


W那个时候没再看王源,冷漠答我不认识他。


谁要你这样的好意啊,智障W,王源红着眼睛在心里骂。


 


“你现在是想和我划清界限?”


所有人看着王源。


王源将视线从王俊凯身上挪开,转到混混们身上,“各位,他的事情我最熟了。”


所有人都没搞清状况,只看王源脸突然红到耳根,像在憋一个大招。


 


“你喜欢南仙一梦吗?”


“你喜欢。”


“你就走过来。”


就这么义无反顾问了出口。


 


一秒两秒三四秒,凝固的时间真难熬,小混混们反应过来后叫骂着“耍我们呢”“这算认识?”“那犹豫什么一起打”,此起彼伏的声音从左耳进右耳出,王源看着王俊凯。


王俊凯接下来的动作像是迟缓的慢镜头,他抬起脚,迈出了右腿,没有丝毫犹豫,甚至都没看那些人一眼。王源湿润的眼睛像是给他戴上了滤镜,他像踏着七彩祥云,虽然没有平日那么帅气,鼻青脸肿,负伤走来,一点都不好看,可在王源眼里依旧帅得拉风,像带满了闪闪发光的胸章。


 


那场架打的酣畅淋漓。


虽然两个人再动起手就像吃了兴奋剂,还是输了人数居下风,后来王源打的电话终于起效,基友带着人轰轰烈烈杀了进来,堵死了闻风而逃的小混混,揍得他们喊爹求娘。


“王源你还会打架啊。”基友喘着气,“真没看出来你还挺够义气,不怕被报复?”


王源费尽体力,坐在地上,靠着长椅,白皙的脸庞布满汗水。


王俊凯趴在长椅上,与他头挨着头。


两个人的喉咙都像个破烂风箱,传出的笑声难听得基友皱紧眉。


挨揍什么的,报复什么的,处分什么的,算什么啊。


 


这个人义无反顾走向我。


 


光这个,不止这场架值了,连他整个青春都值了。


 


W他,是把义无反顾做到淋漓尽致的人,王源的任何烦恼和担忧,他都可以用简单的一句话解决。


王源说我们是男生,这样未来会不会很辛苦?W一脸无所谓,说男生有什么关系。


王源说有的人真烦,我看名著就很深奥很高冷很不会做人啦?W切一声,那叫他们去看,他们估计还看不懂。


王源很难过的说我同桌知道我跟着你逃课,她说我学坏了。W又很用力地切一声,什么逻辑,逃一次课就成了坏学生,那XX不得坏透了。


XX是基友的名字。


 


没有道理,所有的劝慰和观点都没有道理,不像别的人思虑周详,用可靠的道理说他们虽然这么说,但出发点是好的,所以你也不要太在意,巴拉巴拉一大堆说做你自己就行了。


W他就是没有道理,很义无反顾的没有道理。


 


第一次为了他做出胆大妄为的事,是五一长假的第一个晚上,半夜他偷摸溜出家门,与他汇合,去通宵做天龙八部的情侣任务,节日会有额外奖励。


大胆又刺激,拧开门锁后,屏住呼吸慢慢将门推回原处,发出小小一声咔,他才大汗满身松了口气。


“我不会被逮住吧。”王源紧张兮兮问W。


“逮住就逮住呗。”


“那我就会被结结实实揍一顿然后扫地出门了。”


“扫地出门就来我这里,我养你。”W嬉皮笑脸,脸凑过来讨要亲吻。


“喂。”王源推他,“在这里会被发现的。”


将他的脸捧住,口水作响结束了一个湿吻,W才心满意足牵着他的手。


“走啦走啦,陪你去江湖逍遥行。”


 


不像W那么精力充足,王源第一回熬夜,三点多就头皮针扎似的疼,退出来游戏找了个电影看,没一会就睡眼朦胧,任由屏幕里的铁达尼号无情撞上冰山,自己头歪一边睡过去。


睡梦中坐在旁边的W将外套盖在他身上,手指在他下巴擦过,痒痒的感觉被昏睡状态压下去。


 


五点多出去,天蒙蒙亮,冷得打了一个抖。


没有公交也鲜少出租车,他们沿着雾气街道慢慢走,不时打着哈欠,眼角流出涩涩的眼泪。


 


好烦哪。W双肘抱在脑后,没头没尾抛出一句。


哎?


我说这样。每天要和你偷偷摸摸约会,实在很烦哪。


哪天要是可以光明正大牵着你走就好了。W偷偷瞄他。


也不用担心看见熟人要松开。


在学校也很不方便啊,接吻也要偷偷摸摸,不过你脸红的样子也蛮可爱啦。闭着眼睛回味,W越说越过分,头凑过来,趁他不注意又偷亲一口。


喂!


 


说实话。王源你准备什么时候献身呢。


W没有反思的模样,反而笑眯眯看着他这么问道。


献身?


反应过来后脸蹭的红了。


我不知道!


你真是个色情狂魔。王源嘟嚷道。


要不等你十八岁?等高中毕业?


喂喂喂现在怎么在商量这种事啊。


W踢着石子,依旧抱着双肘在脑后,仰着头没有停止地说着。


 


我们上一个大学吧。住在一起。下雨天就点外卖,很多烤翅和可乐,夏天抱着西瓜看球赛。你给我洗衣服,当然我也会给你洗的。


怎么样?那个时候就不用偷偷摸摸了。想牵手就牵手,我想亲你就亲你。 


喂。


 


王源。


W忽然喊了他的名字,转头看他,手慢慢从脑后松开。


 


我们逃走吧?


 


我们……私奔吧?


 


从没呼吸过的五点空气流动在周围,从没看过的天光缓慢破开,天地像个鸡蛋壳,被他一句话劈开了。


W你应该不知道,我传统的固守的世界就在那一瞬间被劈开了。


“有何不可”。那个时候满脑是这个词。


 


他动了动嘴唇。


他说好啊。


 


“那就私奔吧。”


 


那是他坐过最久的大巴,然后是他第一次坐飞机,计划了两天的逃走旅行,从温暖的南方飞向冰冻的北方。


下午两点,飞机起飞,出走已成定局,他想起桌上留下的字条,解释了这场仓促的行程,这时候恐怕已经被家人拿起看了。


太任性了。


飞机冲上天空,穿破层层云海,巨大的冲力让他紧闭眼睛,脑袋里全部都是四个字来回而过。他愧疚的对父母道歉,我真是太任性了太任性了太任性了。


但只是愧疚,没有后悔。


北国那时的温度在零下,两个男孩出行没有看过天气预报,在机场开了箱子,把所有能穿的衣服都套在了身上,看着对方肿成熊,互相指着笑出眼泪。


牵着手在鲜少人的游乐园乱逛,兴冲冲地盖满粉红章子,进鬼屋前W洋洋得意的说到时候就躲在哥哥我的身后吧,结果自己在第一个鬼面前就吓得嗷嗷直叫。回去酒店的路上,在小区里和小孩抢着打球,洗完澡后躺在床上看百家讲坛的百家姓。


王源发怔,好像过日子一样。


半夜他翻了个身,发现W睁着眼睛,眼珠圆圆的看着自己,W也没有移开目光,反而自己不好意思的脸红了,脱口而出一句抱怨。


睡不着。


在担心?


没有。王源摇摇头。认床吧。换了一个地方就睡不着。走的前一天也是,两点才睡的,所以才起晚了。


唔……W点了点头。


我以为我对新世界会很渴望的,王源叹了口气,小声道这算胆小吗?


唔。不算吧。打个比方,就像你在下新副本的时候,会有兴奋吧,但还是会怕如果过不了怎么办,而游戏里还可以重来,人生可就不行了。


王源没有说话,眼神微微散着,像在思考他的话。


喂喂。开朗起来啊。你忘记你在天龙八部里选的是什么啦,选的可是逍遥啊。


 


W。我一直很喜欢这样义无反顾的你。


他那时候在心里说,我很高兴每一次陪我下副本的人都是你。


 


 


王源揉了揉发涩的眼睛,看了眼表,已经半夜一点了,无法熬夜太久的他却一点也不困。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吵架的怨愤已经消失,转而想起的这些回忆,捣着他心中柔软的点,有些酸,有些麻。


那些回忆现如今看起来,每一个都像个遥远梦境,可要他舍弃那样甜蜜的梦境,不太容易,就算老天保他后半生衣食无忧,他也不能。


除了他我什么都不要的傻话。是只有那个时候的W可以说出来的。


 


 


现在真的想大醉一场了。


 


 


王源接着酸涩笔触写下去。


 


我想喝酒。喝醉。喝多了可以随便说话不用当真,也可以正大光明掉几滴猫尿,证明我是为这段感情认真过的。


可我发现,我不需要证明,什么酒精,什么眼泪,不需要。 


更惨的是我发现我都没有证明的必要了。


因为这个东西,这个关系已经不在了。


这个关系居然他妈的不在了。


 


 


一滴水滴在纸上,晕开最后一个字。


王源感受着脸上湿润的痕迹,愣了一下,摸了一把,扪心自问,啊,我怎么哭了?


 


他去冰箱拿了几罐啤酒,扯开拉环灌进嘴里,胸腔中翻涌着难受的狂潮,他揉着心脏,越来越喘不过气。


凭什么呢。


都不在了。凭什么让我为你哭。


 


不在了。他又想起分手时的干脆绝对,盛怒之下做出的决定总是错的离谱。


他有些后悔了,不过一个晚上,他已经后悔了。


一想到以后都不和这个人在一起了,他居然会这么难过。


 


王源泡着心事下酒喝,很快就醉眼朦胧坐在了地上,靠着床头翻手机相册,一张张甜蜜的照片都变成了刀子,插的他像个刺猬。


他想念鬼屋中腿都软了依旧走在前面的王俊凯,他的王俊凯有很多时候都像个英雄,为他扭曲真理时是英雄,走在北国街道正大光明牵他手时也是英雄,打架时鼻青脸肿大步踏来最是英雄。


可能我不信奉众人高高捧起的英雄,但我信奉为了我愿意成为英雄的你。


 


桌上的本子落在地,翻开第一页,是他满腔怒气写下的第一句。


W,别想我为你流一滴眼泪,后面还画了一只张牙舞爪的中指。


王源一看,眼泪流的更快了。


 


我竟然会为了这三分二两感情,流热辣眼泪。


 


怎么睡过去的不知道,总之因为酒醉头晕睡得很沉,还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还是那个球场,这次的斗殴没有基友来救场,王俊凯一把抓住他的手奔向球门,抢了一辆车就开始跑。后面追着一大帮骂骂咧咧的人,王源眼看他们追不上了才大笑着做了个鬼脸,转身环住王俊凯的腰,把头埋在他的背上。


脏兮兮的衣摆涨满风,在车头插个旗子马上可以朝人世江湖出征。


鲜衣有,怒马有,气盛有,撞破头的资本也有,现在姻缘也有。


 


 


 


 


 


 


 


 


 


 


为什么这么热烈


为什么这么热烈


为什么这么热烈


 


 


 


 


 


 


 


 


 


梦中他仰起头,灯光晕眩,王俊凯骑车带着他,风景急速后退,声音洪亮喊出来他的名字。


一边笑一边抓住王俊凯的衣摆。 


所有的灯都被抛在身后。


他们比青春走的还要远。


 


像个疯子。王源骂他,风里都是他的笑声。 


不要喊啦!


谁会看我们!再说真要看的话就来看啊!王俊凯没回头,声音很大地回答他。


 


我这么这么喜欢你。


就让他们来看啊!


 


每次的表白浓烈得要在炽烈光线下化成汁,心中太烫,是那种非常直率的烫,但又那么青涩纯真。


我会永远永远喜欢你。这种浅淡的像是从浮海捞出来的誓言。


居然也信了。


还信以为真。


 


梦的后半部分,王源去到了两人分开的十年后,同学聚会上长大后的王俊凯磨平了棱角,不再对第一次遇到的人露出“你干什么”的戒备神情,他也学的圆滑不少,嘴里讲的都是道理,只有最后与王源两人相处时露出一点无赖模样,头凑过来,像十年前那样讨要亲吻。


看见王源发愣,还拍着栏杆哈哈大笑,梦中的王俊凯说,你怎么一点都没变啊。


他说你怎么一点都没变啊。


没有啊,王源在梦中无声回答他,我变了很多。


十年后,我会妥协,我可以和不喜欢的人娴熟交往,我不像少年时那么容易感受到孤单,那时候我忙碌无比,更多觉得孤单只是个没用的情绪,我会心如止水,我会不勇敢。


我的天地越来越开阔,我以为我终将自由自在,任我行。


可我困在往事里,被十年前的你一遍一遍拍着后背。


我们不要吵架了。


一辈子都不要吵架。


一辈子这样在一起。


 


他在王俊凯说完这句话后,毫无准备地嚎啕大哭起来。


没有啊。我们已经吵架了。还吵到分手。你还祝我天地孤影任我行。我们再也不能一起打游戏了。没有高中毕业后一起租房子的事了。因为我们不在一起了。我们已经不在一起了。


 


梦境一变,十年后成熟了不少的王俊凯看着自己,问这些年没有再喜欢上别人吗?


王源看着十年后的自己也很成熟的回应他,倒是有过一两个。


基友勾着他们的肩,说喔对,你们两个当年可是有过一腿的。


王源要说话,可王俊凯又先他一步开了口。他的面容已非昨日,语气却回味着遥远青春,他说那可是初恋啊。


 


这句话轰轰隆隆响在耳边,带着他回到了那个因为下雨滞留在教室的体育课,他们课桌乱放,围坐一起,王俊凯气急败坏推着基友的头,嚷嚷着送了就送了要怎样。不住的偷瞄自己。


 


我从没想过要逃离,因为我总是不知不觉就走回了原来的位置。


我不问值得吗,后悔吗,将这些本来都要烂成泥巴的事拿出来,一而再,再而三地讲给别人听,就好像在说,你快看我啊,我啊,也是犯着早恋忌讳和人谈过恋爱的。


我不要这样。永远不要。


 


我要和你永远在一起。


 


王源自梦中醒来,溺水感觉褪去,他看向没拉窗帘的外面的天,蒙蒙亮,就像那个决定私奔的凌晨。


 


他五点不到就出了门,洗过澡后神清气爽,耳机中依旧放着那首IF。街上没有多少人,连背书包的学生都没几个,他却在快到小区篮球场时听到了球撞框的声响,打破清晨的寂静,是和他一样睡不着的人么?


王源怀着疑问,三步两步就到了球场,隔着铁丝网看见孤零零一个人投篮的王俊凯。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向学校,王源只有在过马路看车辆时,才会瞥到后面跟着的王俊凯。手插在兜里,满眼血丝,打着恶声恶气的哈欠,隔着很远的距离。很远,依旧跟着自己。


 


早晨五点,还不到开校门的时间,路边摊也没有几个,楼房中的亮光和路灯包裹着睡不醒的雾气。整个城市都没有睡醒,除了几个扫地的清洁工,这里只有两个人,各自站在校门两边,不时呼出絮状白雾。


没有人说话,只有车辆不时驰过,还有扫帚的沙沙声。


王源的视线不由自主就飘向另一边,又因为各种原因四拐八岔,收了回来。


还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毕竟话说的很绝的人是他。


现在掉过头,讲些软话,这种吊儿郎当的态度,反而真的很让人不快。


他只能先想一些别的事。


 


私奔的那次,在北国其实不全是高兴的事,第二天两人就被找了一张假钞,鲜红的票面,在便利店被拒收了。


当时有一个想法在王源脑中一闪而过。


他们被一个小摊主都会骗过,怎么敌得过这个世俗人间。以后会有很多现实的东西横亘在面前吧,毕竟生活不是江湖啊。


 


可是只要王俊凯,只要W,只要这个人站在他旁边,哪怕隔着再远的距离,他的体内就充盈起了丰沛的勇气。


只要喊一句。剑来。


这个人就会递到他手中。


然后他把长剑握在手中,把铁甲穿在身上,又可以天地逍遥任我行。


 


路的两旁,几家店铺慢慢开了门,王源注视着他们忙活早点的身影。他的视线又往上移,仍未熄灭的路灯,深沉褪去的天空,慢慢透出了今日的天气。


他居住的这个城市,是中国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一个城市。自幼在这里长大,对各处地名如数家珍,一些外地人绝对不知道的小路通往何处,他全都知道。


因为早已走过很多遍了。和王俊凯一起。


 


那么,有没有厌倦过这个可以称为“故乡”的城市呢?


 


说真的,有过,而且会有很多次。


不理想的成绩,和好友吵架疏远,惹上了外边的混混,和父母闹矛盾……都是很渺小的青春期烦恼,每次在这些不如意的时候,王源都会想——


也许去到外面会不一样吧?


他对高中毕业后要去闯荡的世界充满期望。


 


但是,在他被这些麻烦事困扰到烦躁不堪时,总是会想起来另一个人。是他喜欢的人。


那个人也在这里长大,他住在隔壁街的二单元七楼,宝贝他的车子,下了晚自习会吭哧吭哧扛着车子上七楼,练得手臂瘦削骨感坚硬。他就是用这只手,牵着自己,奔跑过了一切记事的青春。


他们的记忆和故乡是相同的。


而在走去外面后,无论是用现代化的通讯技术,无论是赶火车赶公交赶电梯赶一切可利用的能去到他那边的工具,漫长的时间中,他总会有一部分慢慢变得陌生。


想到这里,王源就会打一个激灵,慌乱的给之前的想法——“也许去到外面会不一样吧?”打一个叉。



也许我,会厌倦这个可称为“故乡”的城市,可是我无法厌倦与我同一故乡的你。


 


那时的王源还不知道,这种念头在日后的人生中,随着成长轨迹一次又一次将他从家乡抛的更远,没被日渐丰满的生活和广阔的人际消磨干净,反而因为当时那种义无反顾和相依为命太过澄澈,再也体会不到,所以更深更深。


他对年少喜欢的这个人,永远无法抹去喜欢的这种感觉。


永远留在高中,永远维持着十几岁,永远停在天龙八部刚发行的时候,永远,永远。


 


六点,校门开了,一排人涌进去。


王源朝四周看看,人太多,校服又一样,找不到王俊凯去了哪儿。


他在停车棚磨蹭了一会,还是没看到王俊凯,他装作不在意,一排车一排车检查过去,没看到王俊凯那辆拉风的车。


“你怎么老爱跟着我。”


王源抬头,车棚与车棚之间的横栏隔着王俊凯,却没隔住他依旧不太爽快的语气。


王俊凯说了这句话就有些后悔,他本想施以冷暴力,吵架就该有个吵架的样,可是王源刚才躲在车棚外边,不住探头,那确实想找自己的模样让他不自觉就心软了。


王源没说话,也没走。


绷紧的下颌线像在酝酿一场义无反顾的勇敢。


“我要找你谈谈。”


“怎么又想谈谈了。”


“我改主意了。”


“不是说好不回头么。”


“我改主意了。”


 


王俊凯没有说话。


王源深深呼出一口气,这校园因为有这个人站在面前,因为他们重新说起了话,显得空气都清爽了,他的面容轻松,又重复了一遍,“对不起,我改主意了。”


 


他没有忽视王俊凯眼中骤闪的欣喜。


像流星,划开自分开起就逼仄的空气。


 


王俊凯嘟嚷:“那你还嘴硬。”


他直接按住栏杆,起身一跳,轻轻松松落到了地上。


 


这样一来,他和王源就贴的很近。


不。


从刚才就很近,哪怕隔着一条栏杆和无数车。


说开了的少年心,雨过天晴,连不曾消去的喜欢都不加掩饰,这已经离得很近。


王俊凯拉住王源的手,“走了。”


他正想迈开脚步大步走,又想起王源是不喜欢在学校这样的,他怕动怕西,怕被人看到,怕被老师捉住。


只能有些不甘愿地松开了手。


 


王源的手快要滑落,忽然转而捉住了王俊凯最长的两根手指,握紧,又舒缓穿插进对方指缝,五指交错,握得更紧。


 


王俊凯惊讶睁大了眼睛。


比惊讶更迟缓涌起的,是猛烈的惊喜。


 


王源与这双眼相对,忽然叹了口气。


有什么好怕的。


能看到他这么高兴的表情,我有什么不可以付出和改变的。


 


“你不怕啦?”


“比不上。”


 


怕的东西,和你,没有可比性。


 


没头没尾的回答。但王俊凯依旧很高兴,晃着王源的手,走过了一辆一辆车头锃亮的自行车,他恍惚间觉得这就像走了一次简陋的红毯,车铃响个不停,像年轻的小号在奏乐。


那他觉得这回架吵的还是蛮值的。


 


“你以后不能再说那么狠的祝福了。”王源说。


“啊?”王俊凯显然忘了气头上说过什么,经王源提醒才想起。


“王源,那我祝你以后顺风顺水,条条大道通光明,我祝你天地孤影任我行。”他重复了一遍,打着哈哈,“气头说的话,不算数不算数。”


“我不行的。”


“什么?”


“我做不到的。”


“嗯?”


“任我行。”


“哦?”


“要你在。”


“要我在?”


“对,要你在。”


 


没有你的话,不算天地壮阔任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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